刀尖刺破羊皮纸,发出一声滞涩的裂音。
“呲啦——”
整张缴获来的美军作战地图被生生裁成两半。
刀锋去势不减,深深犁进底下的实木弹药箱盖子。
木屑翻卷,露出一道扎眼的白痕。
林惊北拔出三棱军刺。
随手在沾满泥污的皮手套上蹭掉刀刃的木渣。
“咔哒”一声,军刺插回腰间的牛皮刀鞘。
他抬起头,深邃的瞳孔里烧着一团幽冷的杀火。
“伍千里,平河,谈子为!”
林惊北声音硬得像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挑十二个见过血的老兵,换皮!”
坑道角落里,一堆从美军尸体上扒下来的装备扔在地上。
刺鼻的血腥味和人肉烤焦的恶臭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十三道黑影大步跨上前。
没有半句废话。
扯下身上的破棉袄,粗暴地套上美制卡其色鸭绒防寒服。
拉链拉合,发出冰冷的金属摩擦声。
大头皮靴换成厚实的美军高腰牛皮冬靴。
M1钢盔重重扣在脑袋上,下巴上的帆布系带死死勒紧。
伍千里扯过一条美军的武装带,挂满高爆破片手雷,咔扣咬死在腰间。
平河背起那把春田狙击步枪,将一块破布缠在枪栓上,挡住金属反光。
“上眼!”
林惊北一声令下。
沉重的帆布电池包被甩上后背。
粗糙的帆布背带死死勒进肩膀的皮肉里,几十斤的铅酸蓄电池压得人脊椎骨发酸。
黑色的粗大橡胶电缆顺着脖颈绕到前额。
那个带着巨大玻璃探照灯的头盔扣在脑袋上,脖子被压得猛地往前一沉。
“啪。”
林惊北拇指推开腰间的金属开关。
继电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臭氧的焦糊味瞬间散开。
目镜深处,一团幽绿色的冷光轰然亮起。
漆黑的防空洞在视网膜上变成了清晰的单色世界。
十四个披着老美皮的幽灵,彻底融入了这台夜战杀戮机器。
“子弹上膛,关保险。”
林惊北端起一把缴获的汤姆逊冲锋枪。
“路上碰见喘气的,只动刀子,不许放枪。”
“走!”
防爆铁门推开一条细缝。
冰冷的夜雨夹着雪粒子,刀片一样迎面拍在脸上。
十四道灰绿色的身影钻出坑道,一头扎进漫天大雾和无尽的黑夜中。
铁原的早春,冻土化了一半。
地表是一层吃人的黑泥沼泽。
林惊北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牛皮军靴踩在烂泥里,拔出来时带着强大的吸力。
他脚后跟先着地,脚尖再缓缓压下。
硬生生把踩泥的“吧唧”声压到了最低。
冰冷的雨水顺着钢盔边缘往下淌。
流进脖领子,带走体表仅存的那点温度。
没人打寒颤。
牙关咬得咯咯直响,牙龈渗出的血丝混着雨水咽进肚子里。
幽绿色的夜视仪屏幕里,大雾的遮蔽效果被削弱了一大半。
方圆百米内的地形轮廓、枯树、弹坑,一览无余。
他们像一群游走在阴间的夜游神。
顺着美军防线结合部的那条狭窄松懈地带,死命往前插。
前方五十米外。
三个刺眼的白色高亮轮廓,突然闯进林惊北的夜视仪视野。
林惊北猛地抬起右拳。
身后的十三个汉子瞬间定死在原地。
没有一点声响,所有人齐刷刷顺着烂泥沟滚了下去。
半个身子泡在刺骨的冰水里。
冷水灌满靴筒,冻得脚趾头瞬间失去知觉。
那是美军的一支流动巡逻队。
三个美国大兵披着雨衣,端着加兰德步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