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北一脚死死踩穿刹车踏板。
威利斯吉普车的宽大越野轮胎在烂泥里瞬间抱死。
车身借着巨大的惯性猛地向前一甩。
橡胶胎面疯狂摩擦泥水混合物,在早春化冻的公路上拉出两道深深的漆黑泥印。
“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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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刹车尖啸声划破死寂的山谷。
后方,十二辆GMC十轮军用重卡和六台半履带牵引车接连踩死刹车。
沉重的加厚防弹钢板在惯性下剧烈起伏,避震弹簧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庞大的钢铁车队带起漫天泥浆,稳稳停在这群血人面前。
大马力柴油引擎喷吐着粗重的黑烟,排气管里的热浪滚滚向前,吹散了挡路者脸上结着的血色冰碴。
林惊北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
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勒出一片惨白。
这是六十三军的殿后部队。
这是一道用血肉和骨头硬生生堆出来的最后人墙。
他们刚刚在这片无险可守的铁原平原上,硬抗了美军机械化重装师整整三天三夜。
阵地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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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北越过人墙往后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黑色的焦土被重磅航弹翻犁了十几遍。
连一根完整的草皮都没剩下。
山包的标高被生生炸低了两米,泥土被高温烤成了琉璃状的坚硬黑块。
坑坑洼洼的巨大弹坑里,蓄满了暗红色的血水和横七竖八的残肢断臂。
再看这群挡在车头前的汉子。
没人后退半步,哪怕他们手里端着的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一个连长模样的汉子挡在最前面。
他左边大半个膀子被炮弹破片生生削飞。
草草裹着的绑腿布早就被污血浸透,在冷风中冻成了一个黑红色的硬坨子。
他仅剩的右手死死端着一把老套筒。
枪管在近战肉搏中砸得微微弯曲。
生锈的刺刀上还挂着半截发黑的老美肠子。
这汉子大张着嘴,干裂的嘴唇裂开十几道血口,往外淌着粉色的血沫。
他半边脸全是被凝固汽油弹烧焦的死皮和血痂,眼球上爬满蛛网般的红血丝。
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卡车,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旁边的一个小战士,靠在烧焦的枯树桩上。
两条腿齐膝而断,断口处用麻绳死命勒着,鲜血还在一滴滴往下砸。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空荡荡的炸药包外皮。
牙齿把下嘴唇咬穿,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黑泥里。
这群人没有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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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手榴弹。
连拉枪栓的力气都被榨干。
柴油机的轰鸣声震得泥水直颤。
六十三军的残兵们原本黯淡死寂的眼神,在看清车队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打头车盖上,那面被硝烟熏黑的志愿军战旗迎风狂舞。
红旗后面。
十二辆加挂着厚重防弹装甲板的十轮卡车,像一排排蛰伏的钢铁猛兽。
车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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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毫米高炮的暗蓝色炮管直刺苍穹。
四联装十四点五毫米防空机枪的防盾上,溅满干涸的美军鲜血。
最末尾的半履带车上,那尊五米长的八十八毫米重型高炮,透着生吞活剥敌人的重工业杀伐之气。
粗大的液压复进机、泛着幽冷死光的炮口制退器。
这股蛮横不讲理的重火力压迫感,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轻步兵们的心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