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闷响。
那条散发着刺鼻火药味和浓烈枪油味的黄铜弹链,被赵铁锤粗暴地甩在新兵脚边。
百发装的穿甲燃烧弹重重砸碎冻土上的冰凌。
冰碴子混着黑泥四下飞溅,打在新兵单薄的裤腿上。
新兵浑身打着摆子。
他连滚带爬地从烂泥坑里撑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双腿还是软的。
刚刚那发八十八毫米高炮的余威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震得他连站都站不稳。
“手套摘了!”
赵铁锤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雪窝子里,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抽动。
“碰这生铁祖宗,隔着破布片能摸出准头?”
新兵死咬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他一把扯掉手上那副露出黑棉絮的破手套,随手丢进泥水里。
颤巍巍地伸出十根冻得发青的手指,抓向四联装防空机枪的供弹机匣。
零下四十度的死寒气。
钢铁表面瞬间吸走皮肉的温度。
手指刚贴上烤蓝钢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呲啦”微响。
一层温热的油皮硬生生粘在了冰冷的铁件上。
新兵倒抽一口夹着雪沫的冷气,肺管生疼,硬是没敢吭声。
他学着老兵的模样,双手死死抠住沉重的机匣盖。
双臂发力,死命往上一掀。
生铁铸造的机盖太重,防冻黄油在低温下又滑得像泥鳅。
新兵手腕猛地一滑。
“咔哒!”
几十斤重的钢铁机匣盖轰然砸下。
“呃啊!”
新兵嗓子里挤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右手食指和中指被死死卡在机匣的咬合缝隙里。
指甲盖当场崩碎,皮肉翻卷。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滴在冰冷的底板上,瞬间冻成血红色的冰珠子。
赵铁锤大步上前。
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削在新兵的钢盔上。
“当啷”一声爆响。
新兵被打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弹壳堆里。
“没吃饭?还是没断奶!”
赵铁锤破锣嗓子在风雪中炸开。
“在战场上,老美的飞机来洗地,老美的坦克骑脸!”
“少一只手,少一条腿,用牙咬也得给老子把子弹推上膛!”
赵铁锤一脚踹开挡路的空弹药箱。
大头皮靴死死踩住机枪的生铁底座。
左臂前伸,古铜色的肌肉瞬间暴突,青筋像虬结的老树根死死盘踞在小臂上。
单臂发力,死死压住机枪那需要双手操控的击发握把。
紧接着。
他右手一把捞起地上那条几十斤重的黄铜弹链。
沉重的弹药在他手里轻巧得像根麻绳。
“啪!”
弹链被他单手狠狠拍进进弹口。
黄铜弹壳撞击导轨,发出清脆的连串声响。
赵铁锤右手反手一砸。
“咔嚓!”
厚重的机匣盖被他单手生生拍死。
闭锁声冷硬如铁,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透着纯粹的暴力美学。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地上的新兵。
“看清楚没!”
“这叫防空火力!这叫吃人的铁老虎!”
阵地后方,踩雪声响起。
伍千里端着冲锋枪,大步流星跨过满地狼藉。
军靴碾碎黄铜弹壳,发出咔哒咔哒的动静。
他走到那群被吓傻的新兵列队前。
一把扯开自己身上深绿色的苏式大衣。
“嘶啦”一声。
贴身的单薄破棉袄被他粗暴地撕开,冷风倒灌。
宽阔的胸膛和肩膀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冰天雪地里。
上面没有一块好肉。
纵横交错的血色伤疤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
左肩上一块碗口大的凹陷,是子弹生生撕走皮肉留下的深坑。
胸口处大片大片的紫黑色硬痂。
那是长津湖的极寒和美军凝固汽油弹共同淬炼出的死灰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