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四百块钱,奔赴山河(一)
校园里最后一点离校手续的尘埃落定,雪梅彻底结束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雪梅独自踏上了返乡的路途,从繁华喧闹的省会石家庄,一路颠簸回到生她养她的乡间。
秋日的村庄依旧是记忆里朴素温柔的模样,青砖矮墙错落排布,家家户户的院墙上爬着藤蔓,微风掠过田野,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浪,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枝头落下,衬得乡间岁月格外安宁。可这份安稳,从未真正属于想要走出土地,奔赴远方的雪梅。
推开熟悉的木门,烟火气扑面而来。母亲英子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择青菜,听见院门响动,她猛地抬起头,看见风尘仆仆的女儿,眉眼间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连忙放下手里的菜,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雪儿回来了?一路坐车累坏了吧?快放下包歇歇!”英子接过雪梅手里沉甸甸的帆布包,语气里满是疼惜。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父亲老三正坐在炕边的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旱烟,指尖慢悠悠捻着烟丝。他年岁渐长,眉眼间刻满了岁月的风霜和病痛的折磨,常年劳作让他沉默寡言的性子数十年如一日。听见母女俩的说话声,他只是抬眼淡淡扫了雪梅一眼,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也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刚刚结束学业、即将踏入社会的二女儿。
一家人简单吃过午饭,张四芹回到她和嘎子的新家,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窗,细碎地洒在堂屋的地面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母亲收拾完碗筷,坐在一旁默默缝补衣物,屋内的气氛安静却不松弛。
短暂的沉寂过后,父亲老三终于掐灭了手里的旱烟,厚重的眼皮抬了抬,目光直直落在雪梅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铺垫,也半分迂回都无,开门见山,直戳要害。
“你们姊妹四个,你是老二。老嘎儿刚成家立业,算是卸下了家里的担子,二嘎儿还在上高中,花钱的地方还在后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劳作沉淀的厚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雪梅耳中,不带半点温情,全是现实的重量。
“家里能供你读完这些年的书,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往后你毕业出了校门,踏入社会,找工作、过日子,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家里再也帮衬不上太多。”
这番话,直白、现实,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冰冷,却也是农家最真实的生存写照。
换做寻常年轻姑娘,或许会心生委屈,会感叹原生家庭不能托举、提鞋、指引自己。可雪梅坐在父亲对面,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坦然,眼底没有半分意外,更无半分怨怼。
自她懂事起,她就清清楚楚看清了家里的处境。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夜辛劳,拉扯四个孩子长大本就不易,能咬牙供她一个女孩子读到专科,在十里八乡早已是难得。家里的资源、精力、积蓄,永远要优先留给年纪更小的弟弟们,这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最朴素也最残酷的规矩,她从年少时便早已通透。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不依赖、不抱怨、不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