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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一)

一封来信(三)

他在纸上直白地道出了这场改革的残酷真相,字句恳切,字字戳心。世人听来,自由择业是无上的权利,是年轻人拥有了自主选择前路的自由,可只有身处其中的毕业生才明白,这份“自由”,实则是无人兜底的窘迫。

在普通老百姓的认知里,寒窗苦读十余载,熬过无数日夜,熬过升学的重重难关,踏入校园苦学三年、四年,为的就是毕业后能有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能凭学识立足立身。可如今自由择业的政策落地,没有分配、没有兜底,无数普通毕业生走出校门,便彻底失去了依托。

所谓择业自由,往好听了说是前途广阔、随心选择,可往直白了说,便是毕业即失业。

在乡里乡亲眼中,读了十几年书,最后落得个没有固定工作、四处奔波找活干的下场,便是书白读了、学白上了,多年的寒窗苦读,终究成了一场空。

写完心中的感慨,王伟笔尖停顿,郑重发问,字字真诚,落在纸页沉甸甸的。他问雪梅,如今政策大变,前路未知,她心中可有明确的打算?临近毕业,未来茫茫,她究竟想奔赴何方,又该如何踏出校园、立足世间?

一张张信纸被缓缓读完,最后一点细碎的嬉笑声彻底消散在风里。

方才还闹作一团、肆意打趣的几个姑娘,此刻尽数敛了笑容。

张萍捏着最后一页信纸,指尖微微发僵,再也没有了方才争抢嬉闹的模样。她慢慢放下信纸,垂下了高举的手臂,眉眼间的活泼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凝滞。

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能听见彼此细微又紧绷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沉默了。

方才的欢声笑语仿佛是一场短暂的幻梦,转瞬即逝,只剩下扑面而来的现实重压,沉甸甸压在每个少女的心头。

她们都是即将踏出校门的毕业生,都身处这场就业改革的浪潮之中,无人可以幸免。在此之前,她们总觉得毕业遥遥无期,总以为青春漫长,还有大把的时间挥霍,对未来始终抱着懵懂的憧憬,从未认真思量过前路的坎坷与艰难。她们依偎在校园的庇护里,天真地以为只要顺利毕业,便能拥有安稳的人生,从未想过一场政策变动,便打碎了所有人的美好幻想。

直到此刻,读完这封字字真切的来信,所有的侥幸与懵懂尽数消散。

她们终于真切地感受到,毕业近在眼前,分离迫在眉睫,迷茫笼罩前路。

朝夕相处数年的室友、同窗,一朝毕业,便是各奔东西。昔日并肩说笑、日夜相伴的情谊,终究要败给天南地北的别离。而比分离更让人窒息的,是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迷茫与彷徨。

没有兜底的工作,没有既定的前路,寒窗苦读数年,未来依旧一片空白。她们不知道走出校门后,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不知道数年所学能否抵过现实的残酷,不知道自己多年的求学付出,会不会真如世人所言,终究付诸东流。

一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