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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黎明前的拍门声(一)

新年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村巷间时时飘荡着鞭炮余响与欢声笑语,走亲访友的乡人络绎不绝,处处都是和睦喜庆的新春光景。

堂屋暖炕之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温馨模样。刚成婚不久的老嘎儿,正挨着新婚妻子张四芹低声絮语。小两口眉眼温柔,头凑着头,嘀嘀咕咕说着属于彼此的贴心悄悄话,偶尔传出几声细碎笑意,藏着新婚燕尔的甜蜜安稳。

炕沿边,二嘎儿全然不受周遭热闹影响。正值高二求学关键期的他,格外勤勉自律。纵使新年阖家团聚、人人松弛闲散,他依旧没有荒废学业,静静趴在温热的炕沿上,握着笔低头奋笔疾书。笔尖在纸面沙沙游走,字字句句皆是少年勤学苦读的模样,沉静又笃定。

一岁多的冉冉睡得安稳香甜,小脸蛋粉嘟嘟的,呼吸轻轻浅浅。满堂温情脉脉,家人各得其乐,烟火温柔、岁月安然,绘成一幅最动人的乡村阖家团圆、岁岁美满的新春画卷。

老话讲得真切:难熬的日子好过的年。大抵是农人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辛劳奔波、省吃俭用,日子过得清贫又熬人,才愈发贪恋新年这几日的松弛圆满。平日里的奔波劳碌、风霜苦楚,都在过年的烟火团圆里尽数消解,短暂的安乐时光,便显得格外珍贵、格外甘甜。

新春的欢愉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一晃便到了正月初五。乡间素有“破五”的年俗,过了正月初五,喧闹的新年便渐渐落幕,热气腾腾的年味儿慢慢褪去,庄稼人闲散的年节时光正式结束,家家户户的生活都要渐渐步入正轨,重新回归春耕劳作、勤恳度日的寻常轨迹。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寓意迎新纳福、开启新岁寻常日子的破五,会在凌晨时分,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急事打破宁静。

天色未亮,夜幕依旧浓稠如墨,凛冽的寒风呜呜刮过村庄,卷着刺骨的凉意穿梭在街巷院落之间。整个村庄尚且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之中,万籁俱寂,唯有风声簌簌作响。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慌乱的拍门声,骤然划破了深夜的静谧。

“砰砰、砰砰砰”,一声紧似一声,带着极致的焦灼,狠狠砸在老三家的院门上。

屋内酣睡的雪梅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她动了动身子,察觉身旁被窝微微一动,陪着小外甥女熟睡的大姐冬平,也被这突兀的拍门声惊扰醒了。昏暗的夜色里,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疑惑。

“姐,好像有人在拍咱家的门。”

雪梅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惺忪与不确定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院外的拍门声再次急促响起,还夹杂着被风声揉得忽远忽近的呼喊:“老三开门!老三、老三,快开门……”声音慌张急切,透着说不清的慌乱。

熟睡在冬平怀中的小冉冉,被外头急促的动静惊扰,小小的身子不安地轻轻蠕动,下意识往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深深钻了钻,小眉头微微蹙着,依旧沉沉睡着,却透着几分不安。

“你躺着别动,看好孩子,我去看看,是谁这个点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