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村的夜色浓如墨砚,唯有寥寥几点星光透过云层,洒在黄泥屋的茅草屋顶上,屋内一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将林衍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黄泥墙上,随灯影轻轻晃动。
他盘膝坐在木板床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杆标枪般沉稳,掌心那枚下品源石已变得黯淡无光,内里的源力被抽丝剥茧般尽数引动,顺着《青风淬体诀》的经脉路线,在体内缓缓流转了九周。
源力如微凉的溪流,自劳宫穴入体,过手腕、绕手肘、入肩颈,顺脊椎下沉至丹田,再分流于四肢百骸,最后复归丹田,形成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每一次循环,源力都会冲刷一遍经脉与肉身,将那些细微的杂质缓缓排出体外,落在床板上,凝成一层淡淡的黑灰,带着些许腥腐的气味。
这是淬体境的必经之途,名为“洗髓伐毛”,褪去凡胎的浊气,让肉身更易容纳源力,为后续修行筑牢根基。
林衍的呼吸始终保持着绵长而平稳的节奏,鼻息间的气流与源力的流转完美契合,脑海中无一丝杂念,唯有《青风淬体诀》的功法要诀在反复回荡。蓝星数十年的科研生涯,让他拥有极致的专注力与逻辑把控力,能精准地掌控源力的流速与走向,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恰好能让源力发挥出最大的淬炼效果,却又不会因源力过猛而损伤经脉。
这是他与这个世界本土修行者最大的不同——他们多靠天赋与蛮力引导源力,而他,靠的是精准的计算与掌控。
当第九周循环完成,最后一丝源力融入丹田,林衍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精光,如寒星划破夜空,稍纵即逝。他抬手握拳,臂膀上的筋肉紧致隆起,不再是往日的瘦弱干瘪,而是透着一股凝练的力量感,一拳挥出,带起清晰的破空之声,砸在旁边的黄泥墙上,竟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墙面震落些许泥屑,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千斤之力,淬体境初期,成了。”
林衍低声自语,语气平静,无半分狂喜,唯有一丝尽在掌握的笃定。从接触源石到踏入淬体境初期,他只用了短短一夜,这般速度,若是落在青风门等宗门眼中,定然会被视作天才,可在林衍看来,这不过是谋算与精准掌控的必然结果。
他起身下床,脚掌踩在床板的黑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抬手摸了摸脸颊,原本蜡黄的肤色已变得白皙了几分,肤质也细腻了不少,身上那些因劳作与凶兽抓伤留下的疤痕,竟也淡去了些许,这便是洗髓伐毛的效果。后背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印记,凝源草的源力与淬体的源力相互滋养,让肉身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
林衍走到屋角,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简单擦拭了身体,将身上的黑灰洗净,换上一身相对整洁的粗布衣衫。此刻的他,虽依旧是少年模样,却已褪去了原身的怯懦与木讷,身形虽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眼神平静而深邃,如古井无波,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走到屋前的空地上,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星河浩瀚,在落石村这等偏僻之地,能清晰地看到九天寰宇的星空盛景。这星空,比蓝星的星空更加广袤,更加神秘,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与机缘,也藏着无数的凶险与杀机。
“落石村,不过是起点。”林衍的目光落在星空深处,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淬体境只是修行的第一步,铭纹、列阵、尊者……乃至仙王、仙帝,这条路,我必须一步步走下去,无人能挡。”
他很清楚,踏入淬体境初期,只是拥有了在这方世界立足的基本资本,落石村的资源匮乏,视野狭隘,根本无法支撑他后续的修行,离开,是必然的选择。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做:一是积累足够的源石与灵草,为后续的修行做准备;二是彻底解决王浩这个隐患,以免他日后反悔,给自己带来麻烦;三是摸清苍梧山脉的地形与凶兽分布,为前往苍梧郡做好铺垫。
而积累资源,便是当下最紧要的事。
淬体境的修行,需要大量的源石与灵草来滋养肉身,突破到淬体境中期,至少需要五十枚下品源石,再加上辅助的灵草,所需资源不菲。他目前手中仅有两枚下品源石,远远不够,而进山采寻灵草与源石,便是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
苍梧山脉外围,虽多是一阶凶兽,却也危机四伏,而山脉深处,更是有二阶、三阶乃至更强的凶兽盘踞,源石与天材地宝也更多。以他如今淬体境初期的实力,在外围活动足以自保,若是谨慎谋划,甚至可以尝试猎杀一些一阶凶兽,获取源晶与兽材,换取源石。
主意已定,林衍不再迟疑,回到屋内,将那把锈铁刀磨得锃亮,又将仅剩的两枚下品源石揣入怀中,藏好那罐自制的润肤膏,背上一个麻布背篓,便朝着苍梧山脉的方向走去。
此刻天还未亮,落石村的村民还在沉睡,村口的木栅栏虚掩着,林衍轻手轻脚地推开栅栏,身影融入夜色之中,如狸猫般灵活,很快便消失在通往苍梧山脉的小路上。
苍梧山脉的夜,比白日更加静谧,也更加凶险。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林间的雾气氤氲,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偶尔传来几声凶兽的低吼,在山谷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林衍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脚掌踩在落叶与腐土上,如履平地。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借助微弱的月光,捕捉着每一处细节——折断的枝桠,新鲜的爪印,散落的兽毛,淡淡的血腥味,这些都是判断凶兽位置与实力的关键。
他没有选择走熟悉的大路,而是专挑那些荆棘丛生、地势崎岖的小路,这些地方虽难走,却少有村民涉足,灵草与源石的数量更多,也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踪迹,避免与其他进山的猎人发生冲突。
《青风淬体诀》不仅能淬炼肉身,还能提升五感,踏入淬体境初期后,林衍的视力、听力、嗅觉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能清晰地看到数十丈外的细微动静,听到林间最轻微的声响,嗅到数丈外凶兽的气息。
行至一处山谷入口,林衍停下脚步,鼻尖微微动了动,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混着一丝微弱的源力波动。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顺着香气与源力波动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矮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隐蔽的山谷,约莫数丈见方,谷中长满了各种灵草,黄芩、柴胡、龙须草遍地都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谷中央,还有三株凝源草,通体碧绿,源力波动比他之前得到的那株更加浓郁,显然是年份更久的上品凝源草。
“倒是一处不错的灵草圃。”林衍心中暗喜,这处山谷显然是被人遗忘的地方,无人涉足,才让灵草长得如此繁茂。
他没有立刻采摘,而是先警惕地扫视了一遍山谷四周,确认没有凶兽与人类的踪迹,才缓步走入谷中,开始采摘灵草。他的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地将灵草连根拔起,去掉根部的泥土,整齐地放入背篓中,尤其是那三株上品凝源草,更是被他用湿布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收在背篓的最底层,避免源力流失。
半个时辰后,背篓已被装得满满当当,各类灵草加起来有上百株,其中凝源草就有四株(包括之前的一株),足够他换取不少源石,也能为后续的淬体提供不少助力。
林衍满意地拍了拍背篓,正准备离开,鼻尖突然嗅到了一丝淡淡的狼腥气,混着一股嗜血的暴戾气息,从山谷外传来,且越来越近。
他的脸色微变,瞬间警惕起来,握紧手中的锈铁刀,闪身躲在谷旁的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山谷入口。
很快,一道壮硕的身影出现在山谷入口,正是一头成年裂齿狼,身长近两米,肩高一米,通体灰黑,锋利的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月光下透着嗜血的光芒,正是之前与林衍周旋过的那头裂齿狼。
显然,这头裂齿狼是循着源力波动的气息而来的,它的目光扫过谷中被采摘过的灵草,发出一声暴躁的嘶吼,猩红的眼睛四处扫视,最终落在了林衍藏身的大树方向。
“倒是冤家路窄。”林衍眸底闪过一丝冷光,若是换做之前,他或许会选择避让,可如今他已是淬体境初期,拥有千斤之力,又熟悉裂齿狼的习性,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而且,他也需要一场实战,来检验自己的淬体成果,熟悉战斗的节奏,为日后的修行与闯荡积累经验。
裂齿狼朝着大树的方向缓步走来,脚步沉重,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山谷中格外清晰,狼腥气也越来越浓郁。
距离越来越近,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裂齿狼即将扑到大树前的瞬间,林衍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