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萧云谏站在高台中央,血从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声音轻得没人听见,但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像是丹炉里最后一颗药丸落地的响。
头顶的九转乾坤炉还悬着,赤金火微弱得几乎要灭,可就是不熄。裴玄镜站在魔气光柱顶端,轮回盘升到头顶,黑光凝成螺旋,直冲裂开的天穹。那些被吞噬过的丹师残魂在缝隙里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你准备好了吗?”裴玄镜又问了一遍,语气轻松,像是在问“饭吃了没”。
萧云谏没答。他脑子里有点乱。
不是疼——疼早就习惯了,上次炸炉把识海掀了个底朝天,醒来第一句话还是“这火候差两分”。现在是记忆在错位。他忽然看见自己小时候蹲在山沟里挖草药,手被石头划破了也不管;又看见娘躺在炕上咳血,他抱着药篓往回跑,鞋都掉了;再然后是炼丹失败,炉子炸了半边洞府,他自己抹着脸上的灰嘟囔“这味龙葵放早了”。
这些画面本来该按顺序来,现在全搅在一起,像被人拿筷子搅了一碗汤。
他知道怎么回事——命格被入侵了。
裴玄镜那根黑丝已经刺进他眉心,凉飕飕的,跟毒蛇钻脑似的。他的身体动不了,意识却清醒得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生被当成破游戏随便篡改。
“你这一世,本该三岁夭折。”裴玄镜慢悠悠地说,“是我用轮回之力把你拉回来的。你以为你是天才?是你命不该绝。现在,我要收回这份恩赐。”
话音落,黑光暴涨。
萧云谏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住牙关,硬生生把身子挺直。嘴里一股铁锈味,血又涌了出来。
就在意识快要散开的时候,他心里猛地一震。
有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心口传出来的——
“所救之人,必护到底。”
四个字,像一锅冷油里泼了瓢开水,轰地炸了。
刹那间,心脉处滚烫起来,仿佛有团火从最深处烧了出来。那火不往外喷,而是顺着经络往四肢百骸冲,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赤金色纹路,细密如蛛网,却又规律得像丹方上的配伍图。
丹纹!
它们自动朝着眉心涌去,迎上那根黑丝。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就那么一缠、一绞——
“啪。”
黑丝断了。
裴玄镜眉头一跳:“不可能!你这点修为,连化神都不是,怎么可能挣脱命格锁链?”
萧云谏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剧烈,但眼神亮得吓人。他抬手抹了把脸,血蹭了一手,反倒笑了:“你说我靠修为?我说你傻不傻。我靠的是——”他顿了顿,指了指心口,“它认主,不认境界。”
裴玄镜脸色变了。他右手猛压,轮回盘瞬间加速旋转,黑光化作旋涡,地面裂纹疯狂蔓延,整个高台都在颤抖。他要把萧云谏的灵魂直接拖进轮回裂隙!
可下一秒,识海深处一声呼啸炸开!
“吼——!”
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回放。那声音真实得能让空气震颤。紧接着,一道赤金虚影从萧云谏体内冲出,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灵狐形态。它双目如炬,尾巴卷着一团不灭的丹火,凌空一甩,火焰注入那些正在消退的丹纹中。
丹纹骤然暴涨百倍!
像无数条赤金藤蔓从萧云谏全身窜出,顺着空气爬向高空,直扑轮回盘。它们不是攻击,是缠绕——一圈、两圈、三圈……密密麻麻裹了十几层,把整个黑色圆盘包成了个粽子。
“你他妈以为改命就能赢?”赤瞳灵狐开口了,声音炸雷一样,“他当年救我的时候才多大?十二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自己都吃不饱,还把最后半块馍塞我嘴里!就为了听一句‘谢谢你’?不是!是因为他娘教得好——人穷不能志短,救命不能反悔!”
它越说越怒,尾巴一甩,赤金火焰顺着丹纹烧进轮回盘内部。
“‘所救之人必护到底’——这不是什么狗屁誓言,这是因果!是天道都认的硬通货!你一个偷丹方起家的杂碎,也敢拿个破盘子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