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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长生丹劫,太后截胡

子时的御医院,静得能听见丹炉底火舔舐炉壁的细微嘶响。萧云谏盘腿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眼皮低垂,像是睡着了。药篓搁在膝前,竹条裂口处还卡着半片干枯的焰心草,紫玉葫芦贴着大腿外侧,温温的,不烫也不凉。

他没走。

早朝散后,别人以为他炼完丹就该歇着,可他知道有人盯着。那个袖口闪金线的内侍退下时脚步轻得过分,落地无声,偏偏衣角扫过门槛那一瞬,腰间令牌晃了一下——是礼部调令用的青铜扣,不是宫人该有的制式。他记住了。

所以他没走。

丹炉盖掀开的时候,一股凝而不散的药香缓缓溢出,带着三分暖意七分清冽,闻一口能让人脑仁发麻。两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心,一枚赤红如血,表面流转着细密金纹;另一枚偏暗,泛着诡异的灰青光泽,像蒙了层雾。

长生丹,成了。

但他没动。

他知道他们会来。

果然,不到一炷香,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禁军那种踏地有声的硬朗步伐,而是软底鞋踩在青砖上的滑音,轻、快、压着呼吸——宫里老油条才有的走法。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探头进来,眼睛一扫丹炉,喉结滚了滚。

“奉太后懿旨,取长生丹入凤仪宫供奉。”他声音尖细,念得一字不差,连停顿都像排练过。

萧云谏没睁眼,只抬手轻轻拂了拂袖口沾的一点药灰,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掸蚂蚁。

太监等了三息,见他不动,胆子大了些,迈步进来,伸手就要揭丹匣。

“拿吧。”萧云谏忽然开口,嗓音不高,却让对方手指一抖。

他睁开眼,笑了笑,自己掀开丹匣,把那枚赤红色的丹推到外面:“这一颗,太后先用。”

太监愣住:“两颗?”

“嗯。”萧云谏点头,“一颗固本,一颗续命,合称长生。太后年事已高,气血衰微,单服其一,怕是撑不住。”

太监眼神亮了,赶紧用红绸裹了丹药,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哎。”萧云谏又叫住他。

太监回头,脸上堆笑:“大人还有何吩咐?”

“没什么。”萧云谏从炉边取出第二枚灰青色的丹,托在掌心,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这颗也给她,不过得配合金针渡穴,每日子午二时,由精通经络的太医施针,连扎七日,否则……”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三日内必暴毙。”

太监脸僵了:“您……您这是何意?”

“好意提醒。”萧云谏把丹放回匣中,合上盖子,重新闭眼,“毕竟,谁也不想太后刚得长生,转头就归西吧?”

太监嘴唇哆嗦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捧着丹匣匆匆退下。

门关上后,萧云谏依旧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像打更。他知道那枚红丹是假的——真丹是那颗灰青的。他早就在第一枚里掺了“断脉引”,吃下去不会立刻发作,但会慢慢锁住心脉,等到第七日午时,只要没人用特定手法解开经络死结,心脏就会像被铁钳夹住一样骤停。

而所谓的“金针渡穴”,根本不是治病,是杀人机关。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药篓里的草药窸窣响了下,像是被风吹动。他伸手摸了摸那片焰心草,低声嘀咕:“你说她会不会直接两颗都吞了?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靠墙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像是真的准备打坐养神。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门外每一丝动静。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开始。

半个时辰后,凤仪宫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撕破夜空,尖利得不像人能发出的,中间还夹着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炸开,宫女太监奔走呼喊,灯笼火把瞬间点亮了整片东六宫。

萧云谏睁了睁眼,看了眼丹炉底火,已经快熄了。他起身,往炉里添了把阴干的雷公藤,火苗“腾”地窜起,映得他半边脸发红。

“来了。”他说。

不是问,是肯定。

他知道那颗假丹已经被吃了。太后贪心,向来如此。当年先帝病重,她就偷偷换过御医开的安神汤,结果差点把人毒死。如今听说有长生丹,哪还能忍住?

他没动,只是把紫玉葫芦拿起来,放在耳边晃了晃,里面液体轻微晃荡,发出“咕咚”一声。

像在计时。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已乱成一团。

太后倒在床上,脸色发紫,双手死死抓着胸口,嘴里吐白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太医们跪了一地,针不敢扎,药不敢灌,全傻了眼。

“快!去请陛下!”有人大喊。

“来不及了!”另一个太医抖着手翻开太后眼皮,“瞳孔已散,血脉逆冲,这是……这是中毒!”

“胡说!”掌事嬷嬷尖叫,“方才还好好的,服了丹才发作,定是那丹有问题!快去抓萧云谏!”

话音未落,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启、启禀诸位大人,那丹……那第二枚丹还在匣子里,底下压了张字条!”

众人一愣,连忙打开丹匣。

只见灰青色的丹旁,一张黄纸压着,上面几行墨字清晰可见:

“此丹需金针渡穴,子午二时,连扎七日,方可活。逾期不治,神仙难救。——萧某敬上”

满殿死寂。

有人额头冒汗,有人腿软发抖。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赐药,是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