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把残玉拿出来放在灯下。
玉面那道血丝般的纹路,正在缓慢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你们以为在破局?”他低声道,“可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棋盘。”
他伸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
“萧云谏在地宫养伤,姬无瑕在暗中监视,青阳宗主装聋作哑,药王谷主躲在药田里偷看热闹……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反抗命运,其实都在按我的步调走。”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画中是一座高台,台上有鼎,鼎下堆骨,四周跪满披甲将领,仰头望着天空。天空裂开一道缝,落下金色雨滴,每一滴都变成一个名字——其中有“萧云谏”,也有“姬无瑕”。
“等我把你们的名字,全都写进轮回盘那天……”他轻笑一声,“你们才会明白,什么叫——一步错,满盘皆输。”
屋外,风忽然停了。
一片叶子缓缓飘落,砸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裴玄镜没回头,只是把残玉收进怀里,顺手拉了拉袖口,遮住那根银线。
烛火跳了一下。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瘦,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而在千里之外的地宫深处,姬无瑕靠在石台边,闭着眼,白绫覆面。她的右手握着紫玉葫芦,指尖微微发烫。
萧云谏坐在她旁边,背靠着柱子,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啃了一口,又塞回去。
“吃啊。”他把饼递过去。
“不想动。”她声音有点哑。
“那你刚才那一道紫光,是从哪儿打出去的?”他问得随意,眼神却警觉。
“我没打。”她说。
“没打?”他皱眉,“那你知不知道,有人用你的紫气搅了场好戏?”
“我知道。”她慢慢睁开眼,左眼赤金,右眼深紫,两色交汇处紫气微闪,“但我没动手。是它自己冲出去的。”
“它?”
“我的血脉。”她闭上眼,“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萧云谏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饼揣回怀里。
“行吧。”他说,“那你先歇着,我不吵你。不过下次要是它再自己乱跑,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个接锅的盆。”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地宫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远处甬道深处,又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刮过石头。
萧云谏右手悄悄移向腰间葫芦。
姬无瑕握着葫芦的手,也紧了几分。
月光从地宫顶部那道裂缝漏下来,照在石镜上,镜面依旧漆黑,但隐约可见,里面似乎有个人影,正静静地站着,望着这边。
裴玄镜站在窗前,望着夜空,嘴角挂着笑。
残玉贴在胸口,微微发烫。
银线藏在袖中,一端连着他,另一端,穿过夜色,指向未知的远方。
他轻轻说了句:“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然后转身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