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宫道上的青石板湿漉漉的,踩一脚能印出半个鞋印。萧云谏刚听见小太监那句“御药房三号药柜炸了”,眉头就拧成了个结。他肩上的药篓晃了半下,碾子磕在台阶上,“哐”地一声脆响。
姬无瑕站在他身后半步,没说话,也没动。可袖口那缕紫气又绕出来了一圈,像条盘着的蛇忽然抬了头。
两人正要折身往回走,前方拐角处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穿绯红官袍、头戴乌纱的中年官员快步赶来,脸色发白,额角带汗,远远就喊:“萧大人!陛下!出事了出事了!老臣奉命协查火情,特来报知——”
是张衡。
萧云谏脚步一顿,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紫玉葫芦。葫芦表面微微一烫,像是被谁隔着皮囊掐了一下。与此同时,药篓里几株镇邪草——雷公藤、鬼针草、断肠草根——齐齐震颤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他脊背发紧。
这感觉不对劲。
上次药材被动预警,还是三年前在萧家村后山采药时,一头披着人皮的山魈混进了采药队。那时候灵狐魂体还在梦里骂他:“宿主你傻啊,草都抖成筛子了你还往前凑?”
但现在没人说话。识海一片安静,只有一丝极低的嗡鸣,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又像炉火将熄未熄时的余烬轻响。
张衡越走越近,官靴踏在湿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双手捧着一本册子,嘴里还念叨:“火势已派禁军扑救,初步查明是三号柜存放的‘阴煞丹引’自燃所致,疑似受潮……”
他说得流畅,眼神却飘忽不定,总往萧云谏腰间扫。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他距离萧云谏不足三尺时,那只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扬!
一道黑符从袖口飞出,迎风即涨,瞬间化作一团翻滚黑雾,直扑萧云谏面门。那雾气腥臭扑鼻,边缘带着锯齿状波纹,碰到空气竟发出“嗤嗤”腐蚀声,连地面青苔都被烧出了焦痕。
萧云谏想退,但身后就是姬无瑕,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金光芒自侧方炸开。
姬无瑕右眼瞳孔骤然收缩,眉心朱砂痣亮如熔铁,一股无形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那团黑雾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一顿,随即“砰”地炸成无数灰烬,簌簌落下,落在地上还冒着烟。
张衡身子一晃,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好家伙。”萧云谏低头看了眼自己差点被熏黑的脸,伸手摸了摸鼻子,“上班第一天就碰上同事搞团灭,这大胤朝廷的KPI是真不好拿。”
他一边说着,一边左脚往前一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指尖瞬间燃起一团赤金色火焰。这不是普通丹火,而是凝炼到极致的“心脉真焰”,专破邪祟经络。
张衡还想跑,可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萧云谏一把扣住他手腕,反手将其按在旁边宫墙之上,另一只手的火焰指尖直逼其眉心。
“别动。”他说,“我这火脾气不太好,一点就炸,而且专挑脏东西烧。”
话音落,指尖落下。
“噗”地一声轻响,像是热针扎进猪油。张衡浑身剧震,额头青筋暴起,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紧接着,一缕漆黑如墨的雾气从他七窍中缓缓渗出,在空中扭动挣扎,像条被烤熟的蚯蚓。
萧云谏眯眼盯着那股魔气,鼻尖微动。气味熟悉——阴寒、腐朽,夹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和当年青阳宗禁地外那片死林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有意思。”他收回手,火焰熄灭,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一道失败的药渣,“你身上这玩意儿,不是临时沾上的。它是顺着经脉扎根的,至少养了三个月。而且……”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冷笑,“和青阳宗禁地那缕魔气,同源。”
张衡瘫软下去,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抬头看着萧云谏,眼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反而透出一股扭曲的狠意。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嗓音沙哑,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话,“你不过是个炼丹的,懂什么大局?裴玄镜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这种蝼蚁,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哦?”萧云谏蹲下来,和他对视,语气轻松,“所以你是自愿被种魔符的?还是说,那天晚上有人把你叫去偏殿,说‘来,喝杯茶’,然后你就稀里糊涂签了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