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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尘埃落定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枯枝。

萧云谏没回头,只是把怀里的《裴案实录》往里按了按。那册子边角磨得更毛了,像是被火燎过又扑灭的草叶。他低头看了眼紫玉葫芦,葫芦口温温的,没有一丝火星往外蹦——刚才那场火,真不是梦。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点药香,还有晨露打湿青苔的味道。他吸了口气,胸口不闷了,肩也不僵了。断魂谷口的雾气正被日头推开,山道上影子拉得老长,像有人拿炭笔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分开了昨天和今天。

他迈步往前走。

脚底下是硬土,不再是焦灰。鞋底蹭过一块青石,发出“沙”的一声,听着特别清楚。他知道,该有人来了。

果然,三声钟响从宗门方向传来,清越悠扬,是“净尘钟”——青阳宗百年没响过的报平安钟。一敲驱邪,二敲安魂,三敲定乾坤。这会儿连敲三下,说明山上所有人都知道:断魂谷的事,结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议政殿的方向,阳光正好照在飞檐翘角上,金光一闪,晃得人眯眼。他抬手挡了挡,顺势把《裴案实录》塞进怀里,拍了两下,确认它还在。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账也是自己算清的。现在,该回去了。

***

青阳宗山门前已经热闹得不像话。

红灯笼挂满了松柏枝头,灵果摆了一排排,全是各峰弟子连夜采来的珍品。有人不知从哪翻出一套仙乐棒子,铜铃、玉磬、竹笙齐上阵,吹得山间鸟雀都跟着乱飞。广场中央搭了个小台子,上面铺着锦缎,摆着香炉,显然是为“颂功”准备的。

可台子空着。

没人登。

也没人敢请。

萧云谏走到山门时,一群外门弟子正挤在台阶下议论纷纷。

“真是他一个人干的?”

“我亲眼看见执法堂长老抱着一堆焦灰回来,说那是裴玄镜。”

“不是说摄政王早就被贬了吗?怎么还能搞这么大动作?”

“嘘!小点声!人家都回来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见萧云谏穿着那件旧丹师袍,袖口丹炉纹都快磨平了,肩上还落了片桃花瓣,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空竹篮,像是刚赶完集。

他冲大家点了点头。

没人动。

直到一个小弟子壮着胆子上前,双手捧着一束野花,结结巴巴地说:“萧……萧师兄,这是……我们摘的。”

萧云谏接过,笑了笑:“挺好看,放篮子里吧。”说着真就把花塞进了空篮子,还轻轻压了压,怕它塌。

那孩子脸都红了,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萧师兄收了我的花!萧师兄收了我的花!”

这一嗓子像点了炮仗,全场“轰”地炸开。

欢呼声、鼓掌声、笛子吹跑调的声音混成一片。有人想把他架上台,有人想给他披红绸,还有个内门女弟子举着笔墨追上来:“萧师兄,留个字吧!留个‘丹’字就行!”

他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字丑,写出来吓着人。”

正乱着,一道玄色身影从侧廊走来。

姬无瑕到了。

她没换衣服,还是那身龙纹帝袍,银甲未卸,腰间残玉却解了下来,只用一根红绳系着,悬在风里轻轻晃。她没说话,只是站上石阶最高处,目光扫过人群。

声音立刻小了一半。

不是怕,是敬。

她不是以女帝身份压场,而是用一种“这事我懂”的眼神看着所有人,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们想谢,但别闹太大。

她转头看向萧云谏。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一秒,都没笑,但眼角都松了。

然后他提着空篮子,她垂着手,一前一后上了观星台。

***

观星台是青阳宗最高的地方,一块天然形成的平岩,四面开阔,能看见整座宗门。

此刻山下灯火如星,笑声盈空,灵果香气混着烟火味往上飘。有弟子在放萤火灯,一个个小光点升起来,像夏夜里的星星倒着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