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对劲。
他关上窗,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昨夜从李四袖中搜出的残渣——那枚毒丸剩下的半截外壳。黑色,带苦杏味,表面有细微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抠过。
他用镊子夹起一点,放到灯下细看。划痕排列无序,但集中在某一侧,像是……写字时压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废纸,铺平,再把残壳轻轻压上去,用炭条轻轻拓印。
纸上慢慢显出几个歪斜的字迹:
**“炉毁,信现。”**
他盯着那四个字,呼吸慢了一拍。
这不是命令,是提示。
谁要他毁炉?毁了之后,又有什么“信”会出现?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昨夜李四靠近丹炉时,右手曾短暂离开袖口,在炉沿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
当时他以为是紧张动作,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不是蹭,是放。
放了东西进去?
他猛地起身,走到丹炉前,仔细检查炉盖接缝。指腹滑过一圈,忽然在右侧卡槽处摸到一点异样——极细微的凸起,像是嵌了粒沙。
他用镊子轻轻一挑,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片掉了出来。
银片只有指甲盖大,正面空白,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三日后,子时,北岭枯脉粉燃,则信自显。”**
他捏着银片,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北岭枯脉粉,是显影药剂,遇热则浮现隐藏文字。李四昨夜带来的毒丸外壳上有划痕,是因为他曾用这粉写过字,后来擦掉,但留下了痕迹。
而“信”,早就藏在丹炉里,只等特定时机显现。
是谁安排的局?
赵无极?不像。他没这手段。
那又是谁?
他忽然想到李四临刑前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怕,而是一种诡异的笃定,仿佛在说: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
他把银片收进袖中,重新坐下,闭上眼。
不能再等了。
这事必须查清楚,但在查清之前,他得先躲起来。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坑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闭关符,贴在门上。符纸泛起微光,随即隐没。洞府气息彻底封闭,外人无法探知内部动静。
他又从柜底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假寐丹”,吞了下去。这丹能压制呼吸与心跳,模拟闭关状态,是当初为防宵小偷袭特制的。
做完这些,他躺到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身子,慢慢放松肌肉。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药田里除草的弟子换了班,新来的一拨开始说笑。远处传来钟声,是午课将至。
一切如常。
他闭着眼,手指却悄悄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三天。
他只要闭关三天,足够他理清线索,也足够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只要他们按捺不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村口听瞎眼老道士讲的话:“最怕的不是明枪,是那种你都不知道谁在瞄你的暗箭。”
现在,箭已经搭上了弦。
他得活着等到它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