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踏上石桥,脚步不急不缓。桥面宽整,两侧石栏雕着盘龙纹,风从山腰吹上来,带着几分湿气。对面站着三名内门接引弟子,灰袍束腰,胸前青铜丹徽在晨光下泛着冷色。他们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出通道。
他抬脚迈过门槛,肩上的药篓轻轻晃了一下,紫玉葫芦贴着后背,触感微凉。
前方是一座高耸的青铜巨门,足有三层楼高,门框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像是被刀一笔笔剜进去的。有些字迹已经发黑,有些还泛着新痕。风一吹,隐约能听见金属轻响,像是铜铃,又像锁链。
“把玉符拿出来。”守门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暗红执事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托着一块测灵盘。
萧云谏从袖中取出秦天阳给的那枚玉符,递了过去。
执事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盘上划了两下,盘面亮起一道青光。他眉头动了动,语气依旧冷淡:“长老特批?行吧,进去候场。试炼一旦开始,生死不论,中途退出者,名字也会刻上去。”
他说着,指了指那扇门。
萧云谏顺着望去,这才发现那些名字,并非随意排列——凡是中途退出或失败者的名讳,都嵌在门缝边缘,像是被门夹住了一样。而正中间那一片空白区域,只有一个名字:林无尘,后面标着“七关全过,赐丹舍一间”。
他没多言,只将药篓往肩上提了提,迈步穿过巨门。
门后是一片开阔广场,地面铺着灰白色石砖,缝隙里长着低矮的蕨类植物。四周已有不少弟子列队等候,大多穿着统一的深灰练功服,胸前丹徽颜色各异,显然是不同分支的精英。有人正在调试丹炉,有人闭目养神,还有人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
他刚站定,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外门来的?穿得跟采药的似的,还背个破篓子,真当这是集市?”
说话的是个圆脸青年,炉子擦得锃亮,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刷子,正一下下扫着炉口。
萧云谏没理他,只是把旧丹炉放在脚边,打开药篓检查药材。照神草、断妄藤、心火苔……都还好,只有那株凝息花有点蔫。他顺手从葫芦里倒出一滴露水,轻轻点在叶尖上,叶子微微一颤,慢慢挺直了些。
“嘿,你还真拿这玩意儿当宝?”圆脸青年瞥见这一幕,声音更大了,“我们这儿用的都是千年地髓催生的灵药,你这草怕是村后坡上随便拔的吧?”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萧云谏合上药篓,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炉子擦这么干净,待会儿别炸就行。”
一句话噎得那人脸色一僵,正要回嘴,忽然听见钟声响起。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从远处传来,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广场尽头升起一座高台,一名身穿墨绿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记录弟子。他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关,丹火控温。三炷香内,以地脉火源炼制凝气丹一枚,成丹至少二纹,不得炸炉。失败者即刻离场。”
话音落下,广场两侧的石板突然翻转,露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地脉火口。火焰呈青灰色,跳动极不稳定,时强时弱,偶尔还会猛地蹿起一尺高,烧得上方空气扭曲。
不少人脸色变了。
这种火源最难掌控,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药性暴走。更麻烦的是,每处火口的波动节奏都不一样,必须靠自己摸索规律。
萧云谏蹲下身,将丹炉架在离自己最近的火口上,手掌贴在炉底,闭眼感受。
热流一阵一阵涌上来,像是呼吸。强、弱、停顿、再强——大约每半刻钟一个周期。他在心里默数,等到第二波平稳期到来时,果断引火入炉。
周围已经有人动手了。几个弟子抢在第一时间起火,结果火口突然爆燃,直接把其中一人的炉盖掀飞,药材撒了一地。那人脸色惨白,默默退到场外。
萧云谏没受影响,继续专注控火。他不用任何辅助器具,全凭手感调整火力角度。药材入炉后,他时不时揭开炉盖一角,用指尖轻触药粉,判断融合程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炷香燃尽时,他已经进入第九转归寂阶段。火势渐弱,药香缓缓溢出,带着一丝清甜。最后三息,他猛然收火,炉内嗡鸣一声,丹成。
他打开炉盖,一枚浑圆丹丸静静躺在炉心,表面浮现三道金纹,微微发亮。
不远处的试炼官原本正在记录,察觉异样抬头看了一眼,笔尖顿了顿,随即在玉简上划下一记。
“三纹凝气丹,通过。”他淡淡宣布。
萧云谏收好丹药,刚站起身,就听见另一边传来骚动。
原来是有弟子为了抢稳定火口,互相推搡起来,结果撞翻了对方的炉子,当场炸开。两人全被淘汰。
他摇摇头,拎起丹炉走到待命区坐下。药篓放在腿边,紫玉葫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不到一盏茶工夫,第一关结束。三百多人参加,最终留下不足百人。
高台上的试炼官再次开口:“第二关,战阵破局。十人一组,闯幻雾林。禁用杀伤性法器,限时两炷香,全员抵达出口者为胜。”
话音刚落,广场东侧地面缓缓裂开,一片浓雾涌出,迅速形成一条蜿蜒小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误入者迷,贪进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