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萧云谏就揣着药篓出了门。昨夜在山道上站得久了,衣裳被露水浸出几块深色,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没换,也不觉得难受,反倒觉得这股凉意让他脑子更清醒。
他知道,今天该让风再大一点了。
宗门论坛设在藏书阁偏室,一张长桌摆着三台刻着符文的青铜镜,弟子们轮班登记后就能登录发帖。执法堂的人每月查一次记录,但只看删不掉的大帖子,像这种没人顶的闲话,向来是扫一眼就过。
萧云谏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镜面泛起微光,浮现出“青阳论道”四个字,底下分着“丹道心得”“杂谈区”“任务悬赏”几个栏目。他点进杂谈区,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滑动,翻到昨日一条关于外门伙食的抱怨帖——下面已经堆了二十多条回复,说什么的都有。
他新建帖子,笔名填了“某外门同门”,标题写得平平无奇:“听说林师兄最近发达了?”
正文只有两行:
“前日路过他家,见老母穿了新绸缎,说是儿子孝敬的。咱们外门月俸才几块灵石,能供得起这个?莫不是祖坟冒青烟,挖出宝贝来了?”
发完,他退出账号,起身去倒了杯茶。热水从壶嘴冲进粗瓷碗里,腾起一股白气,模糊了镜面一角。他吹了口热气,又换了个角落的终端,登录新号:“丙字房扫地弟子”。
这次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帖:
“可不是嘛!昨儿半夜我去倒灰,亲眼看见两个黑影从执法堂方向过来,搬着几个贴‘玄’字封条的箱子,说是废料处理。可那红泥沾在鞋底,我认得——北岭才有的土,咱们外门谁敢往那儿跑?”
他顿了顿,在后面补了一句:
“听说有师兄在赌坊见过林小川露脸,手里甩的还是成色极好的玉佩。要我说,这运气来得太邪乎,怕不是捡来的。”
点击发送,他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随即抹掉表情,关机走人。
路上碰见两个早起的外门弟子,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你看了论坛没?”一人压着嗓子,“说林小川跟执法堂有勾结。”
“哪个林小川?炼丹房那个?”
“还能有几个?听说他娘前两天买了两匹云锦,裁缝铺都惊了,问是不是接了内门的活。”
“扯吧?他一个月才多少灵石?除非偷了丹炉里的边角料去卖。”
“你别说,丙字房那边真有人看见半夜搬箱子……还带着‘玄’字封条。”
萧云谏低着头走过他们身边,药篓轻轻晃了一下。他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把袖口往掌心蹭了蹭——那里刚才捏出了点汗。
到了晌午,消息已经传开了。
练功广场上,一群弟子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摊着本破旧的《基础引气诀》,却没人翻。话题早就歪了。
“你们说,要是真有人从执法堂偷材料往外倒,宗门会不会管?”
“管?怎么管?那些人背后是谁?赵长老眼皮子底下出的事,他能自揭家丑?”
“可要是不管,以后谁还敢安心炼丹?万一哪天自己用的药材被人动了手脚,炸了炉不说,还得背黑锅。”
“哎,昨天那帖怎么说来着?‘北岭红泥’?我记得北岭是禁地吧,连内门弟子没令牌都不能进。”
“所以才蹊跷啊。你说一个外门弟子,哪儿来的路子进禁地交易?除非……上面有人放水。”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 quiet 了半拍。
有人下意识往主峰方向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喝茶。
与此同时,主峰东殿一间密室里,赵无极正听着亲信汇报。
“……帖子是匿名发的,用了三个不同终端,都在藏书阁公共区。时间是寅时初刻,那会儿值守弟子正在换岗,没人盯着。”
“内容呢?”赵无极坐在案后,手里摩挲着一枚玉佩,声音听不出情绪。
“主要是说林小川花钱大手大脚,怀疑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有人提到‘玄’字封条和北岭红泥,说看见有人半夜搬运贴封条的箱子。”
“有没有提我?”
“没有明说。但有人跟帖问‘执法堂是否失察’,结果帖子被删了。这一删,反而更多人开始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