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刚从炉口退去,萧云谏的袖角还冒着一缕焦烟。他站在丙字号炉前,双手按在滚烫的炉壁上,掌心发麻,指尖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波地脉暴动来得又急又狠,若不是他及时把丹火逆推回火核,这炉药早就炸成了满天星。
可还没等他喘匀气,一道身影便从高台缓步走下。
月白长袍,袖口金线微闪,赵无极一步步走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可每一步落下,空气都仿佛沉了一寸。他没说话,但那股威压已经铺满了整个擂台边缘,几个靠得近的弟子脸色发白,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萧云谏没动。
他只是缓缓直起腰,左手轻轻抚过腰间的紫玉葫芦,右手仍虚悬于炉顶,像是随时准备再引一道丹火进去。额头上的汗滑到眉骨,他也没抬手擦。
“赵执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过了全场的寂静,“丹未成,人未退。您若想观炼,不妨站远些,莫扰火候。”
赵无极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距炉台五步远的地方,嘴角慢慢扬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好一个‘莫扰火候’。”他轻笑一声,袖中手指微动,一道传音符无声燃尽,“你这炉子,地火紊乱、药材违序、手法诡异,连宗门典籍都没见过这种炼法。现在倒有脸讲规矩?”
萧云谏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规矩?”他反问,“我用的黄纹根是库房领的,赤髓草是自己采的,青阳籽是昨夜晒干的。火候我没超时,步骤我没跳段,成丹征兆也摆在眼前——哪一条犯了《青阳丹规》?”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三分:“还是说,现在炼丹不看结果,只看谁爹当官大?”
四周一片抽气声。
这话太冲了,冲得连裁判席上几位长老都忍不住互相对视。有人皱眉,有人抿嘴,还有人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赵无极的脸色果然黑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笑了,笑得更温和了:“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你这炼法太过邪门,万一藏了禁术、引了外魔,岂不是祸及全宗?为了宗门安危,速交丹方以供查验,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众人负责。”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是为民请命。
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要抢东西。
萧云谏没急着反驳。他反而转身,伸手从药篓里取出一块空白玉简,轻轻放在炉旁石案上。
“赵执事说得对。”他语气平静,“丹方确实该查。”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可下一秒,萧云谏拿起玉简,抬手就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玉简碎成两截。
“但它不是你的。”他盯着赵无极,一字一句道,“也不是任何人的。它是我熬了三个通宵试出来的火候,是我被炸飞三次才摸清的配比,是我娘病床上等来的那一线生机——你说交就交?”
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铁板上,一下下敲得人心头发颤。
“丹方如剑。”他继续道,“你可以借我的剑看看剑谱,但不能拿走我的剑。你可以学我的招,但不能逼我把剑鞘也送你。今天你以权压人夺我方,明天谁还敢冒风险研新法?后天谁还肯花心血创奇技?”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年轻弟子的脸:“你们说,要是以后炼丹都得先把方子上交,谁还敢出头?谁还敢不一样?”
没人说话。
可好几双眼睛亮了。
尤其是几个外门弟子,攥着拳头,咬着牙,恨不得当场喊一声“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