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去看袭来的攻击,也没有去看决死冲锋的李白。
他的目光,越过了一切,投向了头顶那光芒万丈的锁链网络,投向了幽冥殿深处那两团正在融合、升华的伟岸光影。
然后,他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了四个字。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
“净——化——之——光。”
四字出口,如同最终的审判敕令!
“轰——!!!!!”
整个鬼市空间,仿佛都随着这四个字,剧烈地、前所未有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崩塌,不是毁灭,而是一种仿佛沉疴尽去、枷锁破碎、光明重临般的……“新生”的震颤!
紧接着——
九条巨大的锁链,在同一瞬间,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纯粹到极致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并非炽热暴烈,反而充满了一种中正、平和、浩瀚、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能涤荡一切污秽的至高威严!它如同九道连接天地的金色光柱,又如同九条苏醒的黄金神龙,昂首向天(穹顶),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
幽冥殿的光芒也达到了顶点,整个倒悬宫殿仿佛化作了一轮降临地底的太阳,将无尽的光与热(非灼热,而是净化之“热”),毫无保留地倾泻向广场!
锁链的金光与幽冥殿的白光,在空中交汇、融合,最终化作一片覆盖了整个幽冥殿前广场、乃至向枉死城部分区域扩散的、无差别的、柔和而恢弘的金白色光之海洋!
这光海降临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李白那决死冲锋的青色彗星,在即将撞上破龙锥乌光的边缘,被这金白色光海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定格。并非冻结,而是仿佛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保护、悬停。
清虚子射出的那道凝练恐怖的破龙锥乌光,在接触到光海的边缘时,如同投入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乌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其中蕴含的凶煞邪力与怨毒魂念,在纯粹至极的净化之光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而其他九幽教徒发出的那漫天污血、毒雾、腐蚀黑气、阴毒法器……更是在光海普照的刹那,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魑魅魍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金白色的光芒中,迅速变淡、扭曲、最终彻底化为缕缕青烟,消散无踪!甚至连一点残渣都没能留下!
但这,仅仅是开始。
净化之光的主要目标,并非这些攻击,而是发出这些攻击的、身负魔功邪气的九幽教徒本身!
“啊——!!!”
“不——!!!”
“主上救……”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骤然从那些九幽教徒口中爆发出来!
他们被金白色的光海笼罩,仿佛全身都被泼上了浓硫酸与圣水的混合体!不,比那更可怕!
他们体表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翻滚、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浓郁的黑烟!皮肤在光芒照射下,开始迅速变黑、碳化、剥落,露出下面同样在迅速坏死的内里!眼睛、口鼻、耳朵……七窍之中,喷涌出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红色污秽!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炙烤的蜡烛,快速融化、扭曲、崩塌!许多修为较低的教徒,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在极致的痛苦与净化之力下,整个人从外到内,彻底化为一滩冒着黑烟、散发着焦臭的污浊液体,随即连液体也在光芒中蒸发殆尽,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即便是那些筑基期的精英教徒,也不过是多撑了几息。他们的护体魔光如同纸糊,瞬间破碎,然后步了同伴的后尘。绝望的挣扎、徒劳的抵抗,在这覆盖性的净化光海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无力。
如同阳光消融冰雪,如同烈火焚尽枯草。
魔气在金光中哀嚎溃散,邪躯在光海中崩解湮灭。
短短十数息时间。
除了清虚子之外,所有闯入广场的九幽教徒,尽数在这净化之光的神威下,化为乌有,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广场之上,原本弥漫的浓郁魔气、血腥味、焦臭味……被这净化之光一扫而空!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新,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馨香(龙脉灵气显化)。地面那些被魔血污染、被战斗破坏的痕迹,也在光芒的照耀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净化,恢复了青铜原本古朴厚重的色泽。
金光渐敛,光海缓缓平息。
幽冥殿的光芒恢复稳定,锁链上的金光也重新内敛,但那种纯净、浩大、守护的气息,却已深深烙印在这片空间之中。
广场中央,李白的身形重新显现。他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脸上还带着决死的坚毅,但眼中却充满了震撼与茫然。他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破损。那净化之光仿佛认识他,绕开了他,只针对那些身负魔气的存在。
林柔搀扶着林暖,同样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呆了。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空荡荡、却异常“干净”的广场,望着那些曾经凶神恶煞的敌人消失的地方,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那不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这净化之威、对父兄先贤所守护之力量的……深深的敬畏与感动。
而场中,唯一还“存在”的敌人,便只剩下了一个——
清虚子。
清虚子还站着。
但他此刻的状态,比灰飞烟灭,恐怕好不了多少。
净化之光并未直接将他“蒸发”。一方面,他毕竟是金丹修士,魔功根基深厚(虽不正),且破龙锥本身材质特殊,蕴含的邪力层级极高,对净化之光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另一方面,那净化之光似乎有意识地……将他“留”到了最后。
然而,这种“留下”,绝非幸运。
清虚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度稀薄、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暗金色光膜——那是他以破龙锥本源邪力,结合自身残存魔功,勉强撑起的最后屏障。正是这层屏障,让他在刚才那波无差别的净化光海中,幸存了下来。
但代价,惨重到无法形容。
他手中的破龙锥,那柄完整形态、凶威滔天的邪器,此刻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乌黑的光泽黯淡到了极点,锥身上的血色符文早已熄灭、模糊,锥尖的暗金锋芒彻底消失。它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凶煞本源,变得如同凡铁,甚至比凡铁更加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而清虚子本人……
他的左臂,那原本被地火灼伤的部位,在净化之光的照耀下,整条手臂,连同肩膀的一部分,已经彻底碳化、崩解,只剩下一点焦黑的、连接着躯干的残茬,断面处还在冒着缕缕黑烟,却没有一滴血流出一—因为血肉早已被“净化”掉了。
他的右半边身体,虽然勉强保持完整,但皮肤上布满了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深可见骨的溃烂伤口,同样没有流血,只有不断翻腾、试图修复却又被残留净化之力不断湮灭的黑色魔气与肉芽组织,看起来狰狞可怖至极。
他的面容,更是无法直视。一半的脸皮几乎被“剥”去,露出下面黑红色的、微微蠕动的肌肉与骨骼,眼眶中的眼球一只浑浊灰白,一只则只剩下一个黑洞,不断有黑色的粘稠液体渗出。鼻子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软骨,嘴唇消失,露出参差不齐的、同样焦黑的牙齿。
他整个人,如同一具从地狱最深处爬出、历经了无数酷刑却还未彻底死透的残缺骷髅,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和那只剩一只的、充满了无边怨毒、疯狂、绝望与……一丝难以置信恐惧的浑浊眼球,证明他还“活着”。
“嗬……嗬……”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语句。但他那只独眼,依旧死死地、死死地瞪着前方——瞪着那个依旧被林柔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却奇迹般完成了这一切的……林暖。
他不明白。
他无法理解。
他堂堂金丹修士,九幽掌教,手持破龙锥,身负巫神魔念青睐……怎么会……怎么会败在这样一个乳臭未干、修为低微的小子手里?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凄惨!
是那些该死的兵俑?是那狡诈的地火陷阱?还是这……这见鬼的净化之光?
不!都不是!
是眼前这个人!
是林暖那看似弱小、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意志!
是他那敢于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生命的决绝!
是他背后那仿佛永远也杀不尽、压不垮的传承与守护!
清虚子那只独眼中,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但他更深处,却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冷的……恐惧。对林暖这个人,对他所代表的那种力量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
肉身崩溃在即,魔功根基尽毁,破龙锥也废了。
就算能侥幸逃得一缕残魂,回去也必然被“主上”抛弃,甚至成为新的“养料”。
绝望与疯狂,如同最后的毒火,灼烧着他残存的理智。
“嗬……林……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残缺的喉管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林暖,其中透出的恨意,足以冻结灵魂,“我……诅咒你……诅咒你……血脉断绝……永世……不得……”
他的诅咒尚未说完。
一直静静看着他的林暖,忽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仿佛带着一丝……怜悯?
然后,林暖再次闭上了眼睛,似乎连多说一个字、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就在他闭眼的瞬间——
那条最为核心的锁链,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其上一道残存的、较为凝练的金色净化光束,如同拥有灵性般,脱离了锁链主体,化作一道细长而精准的金色光矢,悄无声息地、却又快如闪电地,射向了清虚子那残破躯体的——眉心(或者说,那只独眼上方)!
那是他神魂核心所在!
“不——!!!”清虚子心中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呐喊。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穿透败革。
金色光矢,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清虚子的眉心。
他那只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独眼,骤然凝固,随即,光芒迅速黯淡、消散。
他残破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积木,轰然垮塌!
在倒下的过程中,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肉身,在残留净化之力的作用下,如同沙堡般迅速风化、消散,连同他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破龙锥一起,化作了一滩迅速蒸发、最终什么都不剩的黑色灰烬。
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拂过,连那点灰烬,也消散无踪。
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一个叫做“清虚子”的九幽掌教。
幽冥殿前广场,彻底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九条依旧流淌着淡淡金光的锁链,那散发着恒定白光的幽冥殿,那相互搀扶、劫后余生的三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净化余韵与新生气息,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净化之光,涤荡万邪。
魔尊末路,魂飞魄散。
鬼市之战,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