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事泄,毁洞灭迹。”
字迹与前文不同,更潦草,像是匆忙添加的备注。
林暖的心沉到谷底。
活祭?
高力士要活祭林柔,用文心通幽体开启“天门”?天门是什么?蜀山龙脉又是什么?
还有“望仙台”——第二卷提到过高力士在望仙台下修炼魔功。看来那里不仅是他的修炼之地,还有更大的秘密。
冬至……今天是十月廿三,冬至(十二月廿二)还有一个多月。
时间紧迫。
他收起密信,开始实施急救。
先救林柔。
林暖从怀中取出自制的悲悯符,选了一张“安”字符,轻轻贴在林柔额头。
符纸触额即融,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渗入林柔体内。护体文气的光罩缓缓收敛,最终完全收入银簪之中。银簪落下,被林暖接住。
他探了探妹妹的脉搏——虽然微弱,但平稳。呼吸也正常,像是深度睡眠。只是脸色太过苍白,像是失血过多,但身上并无外伤。
“应该是文心透支,心神受损。”林暖判断。
他取出玉真子赠的小还丹,这是道门疗伤圣药,能固本培元。将丹药化入温水,小心喂林柔服下。又用湿布擦拭她的脸和手,将她放平在石台上,盖上自己的外袍。
然后救罗公远。
老道的伤势就严重多了。
首先是追魂钉——林暖记得血字警告“勿拔钉”。他仔细查看,钉子周围的皮肉已经坏死,但钉子本身似乎封印着什么。如果贸然拔出,可能会引发魔气爆发,直接要了罗公远的命。
他取出一张“宁”字符,贴在钉子周围。符光渗入,暂时压制了黑气的扩散,但治标不治本。
然后是外伤。
左肩的刀伤深可见骨,需要清创缝合。但林暖没有针线,只能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止血。右腿骨折,他用洞内找到的两块木板固定,再用布条绑紧。
面部的刀伤最棘手,几乎毁容。林暖用烧开的水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这是漕帮常用的外伤药,效果不错,但能不能愈合得看天意。
最后是内伤。
罗公远经脉中充斥着魔气,丹田受损严重。林暖将手掌贴在他背心,运起人间道法力,试图引导和净化魔气。但魔气太顽固,他的法力如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只能先稳定伤势,再想办法。
做完这些,林暖生起一堆火。洞内温度只有八度左右,湿冷刺骨。火光照亮洞穴,也带来一丝暖意。
他烧了热水,清洗自己和罗公远身上的血迹。又煮了一锅粥——用的是洞内存的米和干菜,虽然简单,但能补充体力。
忙完这些,已是亥时末。
林暖坐在火堆旁,看着昏迷的两人,心中沉重。
三日之限……
妹妹昏迷不醒,罗公远命悬一线,鬼市入口已开,高力士的阴谋迫在眉睫……
千头万绪。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林柔胸前的银簪,忽然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在石洞穹顶上投射出一幅幻影——
幻影中,是一个宫殿的房间。
装饰华丽,但风格是二十年前的武周时期。一个穿着宫装的中年女子坐在绣墩上,面容雍容华贵,眼神睿智而悲悯——是上官婉儿。
她对面,跪着一个年轻的妇人,穿着朴素的布衣,但容貌清丽,眉眼间与林暖有七分相似。
是母亲郑婉。
“婉儿师父,”郑婉低声说,“柔儿的天赋……真的那么危险吗?”
上官婉儿轻叹:“文心通幽,千年一遇。能通天地,能解古今,能预未来。但也正因为如此,必遭天妒。历代文心通幽体,罕有善终。”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多年研究所得,你要记好。柔儿若真觉醒此体,需‘三光护体’——取日光、月光、星光各一缕,炼成‘三光符’,贴身佩戴,可掩天机,避灾厄。”
郑婉接过帛书,小心收起:“可是婉儿师父,日光、月光还好说,星光一缕……如何取得?”
“需在七月七,银河最明之夜,于昆仑之巅,以玉瓶承接。”婉儿说,“但昆仑远在万里,且七月七每年只有一次。若来不及……”
她看着郑婉,眼神复杂:“还有一个办法。以至亲之血为引,以生命为祭,可临时替代星光。但代价是……施术者,必死无疑。”
郑婉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坚定:“若真到那一步,婉愿以命换女儿平安。”
幻影到此,开始波动、消散。
但在最后一刻,上官婉儿忽然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幻影之外的林暖。
她的嘴唇翕动,说了四个字。
林暖读懂了:
“救她,靠你。”
幻影彻底消散。
银簪光芒黯淡,恢复如常。
林暖坐在火堆旁,久久不能平静。
母亲……是为了保护妹妹,才早早去世的?
三光护体……日光、月光、星光……
现在是十月,早已过了七月七。昆仑之巅更是遥不可及。
难道真要像母亲说的那样,以至亲之血为引,以生命为祭?
不,一定有别的办法。
林暖握紧拳头。
他看向昏迷的妹妹,又看向重伤的罗公远,最后望向洞外黑暗的夜空。
三日。
他只有三日时间。
不仅要救妹妹,找父亲,关鬼市……
还要找到破解“天妒”的方法。
火堆噼啪作响。
洞外,传来隐约的鬼哭声——那是鬼市中的阴物在游荡。
洞内,三个人,两个昏迷,一个清醒。
清醒的那个人,肩上扛着所有的希望和绝望。
林暖闭上眼,调整呼吸。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迷茫。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追魂钉——刚才在包扎时,他小心地从罗公远伤口周围刮下了一些碎屑,包括钉子上的一点铁锈。
在火光下仔细观察。
钉子的纹路……很眼熟。
他想起第二卷韦坚案中,那个用来炼制阴米的青铜鼎。鼎身上的纹路,与这钉子上的,同源!
但钉子的纹路更古老,更复杂,像是……上古时期的符文。
九幽教的传承,比想象中更久远。
林暖将钉子碎屑小心收好。
然后,他取出密信,再次看向那行字:
“蜀山龙脉,望仙台下。”
蜀山龙脉……青城山就是蜀山的一部分。
望仙台在长安,但“台下”可能指的是地下。
难道长安望仙台的地下,与青城山的地脉是相连的?
高力士想用文心通幽体做祭品,开启这条通道?
林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大。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救妹妹的问题了。
一旦通道开启,蜀山地脉的灵气(或者魔气)将直接灌入长安,届时……
他不敢想下去。
火堆渐渐熄灭。
林暖添加了柴火,然后盘膝坐下,开始打坐。
他需要恢复体力,需要思考对策。
也需要……等待黎明。
洞外,夜色正深。
洞内,三个人在生死边缘挣扎。
而整个大唐的命运,似乎也系于此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