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武侠修真 > 豆腐少年不会长生 > 第69章 开元四年蝗灾

第69章 开元四年蝗灾

三月初六,清晨。

林暖如常早起,在后院老槐树下吐纳调息。水府练气术运转,东方第一缕朝霞中蕴含的紫气混合着空气中湿润的水汽,丝丝缕缕渗入经脉,温养着那些尚未完全修复的暗伤。丹田中的人间道白气缓缓旋转,色泽温润如玉,边缘已隐隐泛出淡蓝水光——这是吸纳古井水灵之气近一月的成果。

伤势好了七成半,经脉恢复了八成。虽然还不能像全盛时期那样全力催动破军枪煞气,但寻常行走、运使轻功、施展些基础符箓已无大碍。更重要的是,他对“水”的感知越发敏锐,方圆十丈内的水汽流动都了然于心,连墙角青苔下蚯蚓翻身带起的湿土气息都能清晰捕捉。

人间道,修的是烟火。而水,是烟火中最不可或缺的一味。

正沉浸于修炼中,远处忽然传来惊呼,紧接着是急促的锣声。

“铛!铛!铛——!”

“蝗虫来了——!蝗虫过境了——!”

锣声如疾雨,敲碎了扬州城宁静的清晨。

林暖猛然睁眼,纵身上了屋顶。东方天际,一大片黄褐色的“乌云”正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如同千万张砂纸在摩擦。那是……蝗群!

不是几十只、几百只,而是成千上万、数十万、上百万!它们铺天盖地,像一片移动的沙漠,所过之处,阳光暗淡,天色昏黄。

运河对岸的田野里,早起耕作的农民发出绝望的哭喊。那些刚刚返青的麦苗、才抽出嫩芽的豆秧、精心侍弄的菜畦,在蝗群的席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是被吃掉,是被“抹去”。蝗虫落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啃食声如同蚕食桑叶,密集得让人心悸。不过盏茶工夫,一片绿油油的田地就变成光秃秃的土黄色,只剩草根和茎秆。

蝗群并未停留,它们像一股黄色的洪流,沿着运河向北推进。更多的田地遭殃,更多的哭喊声响起。

林暖心头一沉。

开元四年山东大蝗,姚崇力主捕杀——这事他在茶楼听人说书时听过。但山东离扬州千里之遥,蝗灾怎么会突然蔓延到江北?而且看这规模,绝非零星迁移,这是……过境大灾!

“哥!”林柔从屋里跑出来,仰头看到那片“黄云”,小脸煞白,“那是什么?”

“蝗虫。”林暖跳下屋顶,沉声道,“大灾。你在家待着,锁好门,我去看看。”

“我也去!”苏晴提剑出来,脸色凝重。

“你留下保护小柔。”林暖摇头,“蝗虫虽不伤人,但这么大的蝗群,难免引起恐慌。我怕有人趁乱生事。豆腐坊这边,交给你了。”

苏晴咬了咬唇,点头:“那你小心。”

林暖匆匆出门,向转运使衙门奔去。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望着东方的“黄云”,惊恐万状。有人跪地磕头,祈求老天开眼;有人哭喊着奔向自家田地;更多人则茫然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完了……全完了……”

“今年的庄稼……才刚返青啊……”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哀嚎声四起。

林暖挤过人群,赶到衙门时,宇文融已经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正对着一群官吏、衙役、兵士下达命令。他依然穿着那身青布长衫,但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慌乱。

“……立刻关闭四门,防止蝗群入城。调集所有水龙车、水桶,沿城墙喷洒石灰水,蝗虫畏碱,能阻一时是一时。组织城内青壮,上城墙用扫帚、网兜扑打,决不能让蝗群进城毁坏民宅、粮仓!”

“城外田亩,已无可挽回。当务之急是保人、保城、保粮!刘千户,你带兵士去官仓,加强守卫,严防有人趁火打劫。江帮主,烦请漕帮兄弟协助维持城内秩序,安抚百姓,不得生乱!”

“另外,立刻发布告示:官府组织捕蝗,每捉一斗蝗虫,赏钱十文!不论男女老幼,皆可参与!所捕蝗虫,集中焚烧深埋,不得食用,以防疫病!”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慌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开始按照指令行动。

宇文融看到林暖,对他点了点头,继续吩咐:“速派快马,向邻近州县通报灾情,请求支援。同时八百里加急,报知朝廷!”

“是!”众人领命而去。

宇文融这才走下台阶,来到林暖身边,脸色凝重:“林百户,你来得正好。此蝗来得蹊跷。”

“大人何出此言?”

“山东蝗灾,朝廷早有预警。姚相力主捕杀,各州县也都做了防备。”宇文融望着东方仍未散尽的蝗群尾巴,“按常理,蝗群南下,沿途州县会组织扑打,规模会越来越小。可你看这群蝗虫,数量如此之巨,飞行如此有序,简直像……有东西在指挥。”

林暖心念一动,运起望气术看向蝗群——虽然距离已远,但仍能看到那铺天盖地的黄褐色气息中,混杂着几缕极淡的灰黑色邪气,像是……妖气?

“大人,我去看看。”林暖道。

“小心。”宇文融没有阻拦,“若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林暖点头,纵身向城外掠去。

城外,已是满目疮痍。

原本绿意盎然的田野,如今一片枯黄。不是秋天的金黄,是被啃食殆尽后裸露的土黄。麦秆光秃秃地立着,菜畦只剩根茎,连田埂上的野草都被啃得干干净净。蝗群过后,大地像是被剃了头,只剩一片死寂。

幸存的农民在田里哭嚎,用锄头、扁担拍打地上残余的蝗虫,但无济于事。更多的蝗虫早已飞远,只留下这触目惊心的“战场”。

林暖沿着蝗群飞行的方向追踪,越走心中越沉。

蝗群的行进路线非常明确——不是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沿着一条相对狭窄的带状区域推进,宽度不超过五里,但长度……一眼望不到头。这确实不像自然迁徙,更像……有目的地扫荡。

而且,沿途他看到了几处诡异的景象:有些田地,明明就在蝗群飞行路线的边缘,却完好无损,绿油油的庄稼在周围一片枯黄中显得格外扎眼;有些田地,则被啃得特别彻底,连土皮都被刮掉一层。

这不符合常理。蝗虫过境,应该是无差别啃食。这种选择性破坏,倒像是……故意为之。

林暖加快脚步,追出二十余里,来到一处山坳。

蝗群在这里消失了。

不是飞走了,是……钻进了山坳深处的一片密林。

林暖停在林外,运起望气术仔细观察。密林中弥漫着浓重的黄褐色蝗虫气息,但更深处,却隐隐透出一股阴冷的灰黑色妖气。那妖气并不强大,但极其精纯,且带着一种……贪婪、暴食的意念。

果然有妖物作祟!

林暖握紧腰间破军枪——虽然伤势未愈,但此刻也顾不得了。他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潜入密林。

林子里光线昏暗,地上、树上、草丛中,密密麻麻全是蝗虫。它们趴伏不动,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待命令。林暖小心绕过,尽量不惊动它们,向妖气源头摸去。

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深处,竟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破败的道观,观门匾额早已腐朽脱落,看不清字迹。观墙坍塌大半,殿宇倾颓,野草从砖缝中钻出,一片荒凉。

但诡异的是,这样一座废弃道观,观门前的香炉里,却插着三炷新烧的香,青烟袅袅。观内隐约传来诵经声,不是道经,而是一种古怪的、含混不清的咒语。

林暖屏住呼吸,绕到观后,从一处坍塌的墙洞向内望去。

正殿里,供着一尊神像——不是三清,不是玉帝,而是一尊从未见过的怪异神只:人身蝗首,背生四翅,六足如刀,面目狰狞。神像前摆着简陋的供桌,桌上放着几样祭品:一碟生米,一碟菜叶,还有……一只被咬死的公鸡,血已经凝固。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头发花白的老道士,正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眼神浑浊,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更让林暖心惊的是,老道士身旁,趴伏着一只……巨大的蝗虫!

那只蝗虫足有家猫大小,通体呈暗金色,复眼猩红,口器开合间露出锋利的锯齿。它背上四翅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周身缭绕着灰黑色的妖气,正是林暖之前感应到的那股!

妖蝗!

老道士念完咒语,从怀中掏出一把米粒,撒在妖蝗面前。妖蝗低头啃食,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每吃一粒米,它身上的妖气就浓郁一分,体型似乎也微微膨胀。

“吃吧,吃吧……”老道士喃喃道,“吃饱了,才好去啃光那些泥腿子的田。等他们活不下去了,自然就会去求沈老爷,求豪强老爷们开仓放粮,求朝廷放弃清丈……嘿嘿,到时候,沈老爷答应我的三百亩田、一座道观,就都能到手了……”

沈老爷?沈万金!

林暖心头火起。果然是沈家余孽在捣鬼!利用妖蝗制造蝗灾,逼百姓就范,逼朝廷让步!好毒辣的手段!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老道士虽然看起来落魄,但能驱使妖蝗,必然懂些邪术。而且观内观外这么多蝗虫,一旦惊动,后果不堪设想。

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林暖悄悄退后,离开道观范围,找了个隐蔽处坐下,从怀中掏出朱砂、黄纸、毛笔——这是他养伤期间常备的画符工具。虽然《人间道》秘录中记载的多是愿力运用之法,但对符箓也有涉猎,尤其是一些基础符咒。

他回忆秘录内容,再结合自己对“水”、“土”、“木”等天地元素的感知,开始绘制“驱蝗符”。

不是攻击符,而是驱散符。原理是以木克土(蝗虫属土),以水润木,形成一道温和的屏障,让蝗虫本能地避开。效力不会太强,覆盖范围也有限,但至少能护住一片田地,让百姓有机会抢收一些粮食。

林暖凝神静气,以人间道白气为引,朱砂为媒,在黄纸上勾勒符文。笔尖过处,朱砂线条微微发光,隐隐有水汽、木香散发出来。

一连画了十张,额头已见汗。伤势未愈,强行运功画符,还是有些吃力。

他收起符箓,返回扬州城。

城里已乱成一锅粥。

虽然宇文融的命令得到了执行,城墙上有青壮在用扫帚、网兜扑打试图入城的蝗虫,水龙车沿着城墙喷洒石灰水形成一道碱雾屏障,但恐慌仍在蔓延。尤其是城外灾情传来,更多百姓涌上街头,哭喊着要出城去救自家的田,被兵士死死拦住。

“放我们出去!我们的田啊!”

“让我出去!我就看一眼!”

“官爷,求求你了,让我出去吧!我家就靠那三亩田活命啊!”

哭声、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宇文融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他身边,江横、刘振等人也是一脸沉重。

“大人,城外灾情比预想的严重。”刘振低声道,“据回报,蝗群沿着运河两岸,啃光了至少三十里范围内的所有青苗。受害田亩,不下十万亩。数万百姓,今年恐怕要绝收了。”

十万亩!

宇文融拳头握紧。他清丈隐田、整顿漕运,为的就是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可现在,一场蝗灾,就可能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更可怕的是,如果灾情继续扩大,引发饥荒、流民、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捕蝗的赏格,有人响应吗?”宇文融问。

“有。”江横道,“漕帮兄弟带头,已经组织了几百人出城捕蝗。但……杯水车薪。蝗虫太多了,捕不胜捕。而且百姓更关心自家田地,没心思捕蝗换钱。”

就在这时,林暖上了城楼。

“林百户,城外情况如何?”宇文融急问。

林暖将所见简单说了,隐去妖蝗和老道士,只说发现蝗群似乎有异常聚集的迹象,建议组织人手重点扑打某些区域。然后,他掏出那十张驱蝗符。

“大人,这是我绘制的‘驱蝗符’。贴在田头,可护百亩田地不受蝗虫侵袭。虽然数量有限,但至少能保住一些粮种,让百姓不至于绝望。”

“符箓?”宇文融接过一张,仔细端详。他虽不信鬼神,但也知道林暖有非凡手段,“真有效?”

“可试。”林暖道,“我愿亲自去贴。”

宇文融沉吟片刻,点头:“好。刘千户,你带一队兵士,护送林百户出城。选几处靠近水源、土质较好的良田,贴符护卫。另外,传令下去:凡有田亩被符箓护住者,秋收后需将三成收成交予官府,作为赈济灾民之用。不愿意的,不勉强。”

这是防止有人独占好处,引发不满。

林暖点头:“大人考虑周全。”

很快,刘振点齐五十名兵士,随林暖出城。

城外,蝗群已经散去大半,但仍有零星的蝗虫在空中飞舞,地上更是密密麻麻,踩上去“咔嚓”作响。被啃光的田地里,农民们或跪地痛哭,或呆坐无言,一片死寂。

林暖选了一片靠近河边、灌溉便利的良田,大约百亩,属于三四户人家。他征得主人同意后,在田地的四个角各贴一张驱蝗符,又在地中央插了一根木杆,将最后一张符贴在杆顶。

符纸贴上后,并无光华大作,只是微微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晕,像水波般荡漾开去,笼罩住整片田地。光晕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林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拒斥”气息弥漫开来。

恰好一阵风吹过,几只蝗虫飞来,靠近田地边缘时,忽然像撞到无形的墙壁,惊慌地转向飞走,不再靠近。

“有效!有效了!”田主惊喜地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