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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钟馗铜钱信物

“将计就计。”李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已经知道时间、地点、计划。现在要做的,是在八月十五之前,布好局,等他们自投罗网。”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修炼。”李琮说,“八月十五那天,会有一场恶战。你的实力每强一分,我们的胜算就多一分。”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郑夫人那边传来消息,吴道子在福先寺的壁画,再过七八天就画完了。你可以准备一下,到时候去见见他。”

吴道子!林暖想起那枚铜钱,想起张旭说的“持此钱者,可见我真容一次”。

“好。”他点头,“我什么时候去?”

“五月十五吧。”李琮说,“那天是月圆之夜,吴道子画的是《钟馗捉鬼图》,或许在月圆之夜,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五月十五,还有十四天。

林暖暗暗记下。

从书房出来,他回到自己房间,取出那枚铜钱,握在掌心。

铜钱温润,钟馗的图像在掌心烙印,像是活了过来。

吴道子……这位“画圣”,会是什么样的人?

他能点化我的灵眼吗?

他能告诉我,父亲的下落吗?

林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见这个人。

为了变强,为了解惑,为了……走得更远。

五月十五,月圆之夜。

福先寺在城西,是个小寺,香火不旺,平时没什么人来。但今晚,寺里却灯火通明。

不是香火,是画壁的灯火。

林暖独自一人来到寺前。他没有告诉李琮,也没有带阿七,因为他想一个人见吴道子——这是张旭留给他的机缘,他想自己把握。

寺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诵经声。林暖推门进去,只见大殿里坐着十几个和尚,正在做晚课。烛火摇曳,佛像庄严,气氛肃穆。

一个小沙弥迎上来:“施主,这么晚来,有何事?”

“我找吴道子先生。”林暖说。

小沙弥一愣:“吴先生在后院画壁,但他说今晚不见客。”

“我有信物。”林暖拿出那枚铜钱。

小沙弥接过铜钱,看了看,眼中闪过惊讶:“这是……钟馗钱?你等等,我去通报。”

他转身往后院跑。不多时,又跑回来,神色恭敬:“吴先生请你进去。”

林暖跟着小沙弥穿过大殿,来到后院。

后院很空旷,只有一口井,一棵老槐树,还有一面墙。

墙前搭着脚手架,一个人站在上面,正在作画。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动作沉稳。

“吴先生,人带来了。”小沙弥说。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小沙弥会意,退了出去。

后院只剩下林暖和那个作画的人。

林暖静静站着,没有打扰。他抬头看向那面墙——

墙上画的是钟馗捉鬼图。

但和寻常的钟馗图不同,这幅画……太大了。整面墙,高约三丈,宽约五丈,全部画满了。钟馗站在中央,虬髯怒张,双目圆睁,手持宝剑,脚踏恶鬼。周围是无数小鬼,有的在逃,有的在挣扎,有的已经伏诛。

画还未完成,钟馗的眼睛还没画上——那是两个空白,像是等着最后点睛。

但即使如此,这幅画已经足够震撼。

林暖看着看着,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画里的钟馗,好像在动!不是真的在动,是看久了,会产生错觉——钟馗的衣袍在飘,宝剑在颤,脚下的恶鬼在呻吟!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看到了光!

不是烛火的光,是画本身在发光!淡淡的金光,从钟馗的轮廓上散发出来,越来越盛,最后几乎要照亮整个后院!

这是……文气!和张旭一样的文气!但更浓,更烈,像是要破画而出!

“你看得到?”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林暖回过神,发现作画的人已经转过身来,正看着他。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辰。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衣,手上沾满了颜料,看起来像个普通画工。

但林暖知道,他就是吴道子。

“看得到。”林暖点头,“画在发光。”

吴道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张旭说的没错,你果然开了灵眼。”

他从脚手架上下来,走到林暖面前,上下打量:“你就是林暖?”

“是。”

“张旭那老家伙,临走前特意来找我,说有个小子值得一见。”吴道子笑了笑,“还给了你钟馗钱?”

林暖拿出铜钱。

吴道子接过,摩挲着上面的微雕:“这铜钱,是我欠他的。现在给你,也算还了债。”

他将铜钱还给林暖,又问:“张旭还给了你什么?”

“《笔诀》残卷,还有三张文气符。”

“哦?”吴道子挑眉,“那老家伙这次倒是大方。看来他很看好你。”

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洗手上的颜料,然后说:“张旭说,你想让我点化你的灵眼?”

“是。”

“为什么?”

“我想看得更清楚。”林暖说,“看清这个世界,看清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东西。”

吴道子看着他,良久,点点头:“好。但你得先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画眼睛。”吴道子指着墙上的钟馗,“这幅《钟馗捉鬼图》,我画了七七四十九天,今晚是最后一晚,要画眼睛。但我一个人,力量不够。”

“我能做什么?”

“你的灵眼,能看见文气。”吴道子说,“等会儿我画眼睛时,你要帮我看着,告诉我文气的流动。如果文气乱了,要立刻提醒我。”

林暖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好。”

吴道子重新爬上脚手架,拿起画笔。他蘸了颜料——不是普通的颜料,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林暖运起气息,汇聚到双眼。

吴道子深吸一口气,笔锋悬在钟馗的左眼处,久久不落。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月光洒在墙上,洒在画上,洒在吴道子身上。整个后院,笼罩在一片银辉中。

忽然,吴道子动了。

笔落!

第一笔,点!

金色的颜料点在空白处,瞬间,整个画都活了!钟馗的左眼,像是有了生命,开始转动,开始发光!

林暖看到,无数金色的光点从笔尖涌出,汇入那只眼睛。那些光点不是颜料,是文气,是吴道子毕生的修为!

“文气在往左眼汇聚!”他喊道,“很稳定!”

吴道子没有停,笔锋一转,开始勾勒眼廓。

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

每一笔,都有金光迸发!每一笔,都让那只眼睛更加生动!

林暖看得如痴如醉。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一幅画是如何“活”过来的。那不是技巧,不是手艺,是“道”的显化,是“神”的赋予。

左眼画完。

钟馗的左眼,已经完整。那只眼睛,威严,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虚伪,一切邪恶。

吴道子喘了口气,额头上满是汗珠。画眼睛,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右眼。”他咬了咬牙,再次提笔。

这一次,笔锋更加沉稳,也更加艰难。

林暖看到,文气的流动开始变得紊乱。有些光点往左眼飘,有些往右眼飘,有些甚至要飘出画外。

“文气乱了!”他急忙提醒。

吴道子眼神一凝,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念诵,那些紊乱的文气渐渐稳定,重新汇聚到笔尖。

笔落!

右眼的第一笔,点!

这一次,金光更加炽烈!整个后院都被照亮了!钟馗的右眼,开始成形!

林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那是文气的威压,是道的威压。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晕倒,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眼睛。

第二笔,第三笔……

忽然,异变陡生!

墙上的那些小鬼,开始骚动!不是画在动,是画里的“灵”在动!它们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反抗,开始挣扎!

无数黑气从小鬼身上涌出,试图污染那只眼睛!

“不好!”吴道子脸色一变,“这些小鬼的怨气太深,要反噬!”

他加快速度,笔走如飞!但黑气越来越多,几乎要淹没金光!

林暖心念电转。他想起张旭赠的“镇”字符,那是以字为符,可镇邪祟!

来不及多想,他从芥子袋中取出《笔诀》残卷,翻到“镇”字符那一页,运起全身气息,对着那些黑气,大喝一声:

“镇!”

随着他的喝声,“镇”字符从纸上飞出,化作一道金光,打在墙上!

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那些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消退!

趁这个机会,吴道子最后一笔落下!

右眼,成!

两只眼睛都画完了。

瞬间,整幅画爆发出夺目的金光!钟馗的双眼,射出两道金光,直冲云霄!那些小鬼,在金光中哀嚎,消散,化为乌有!

后院恢复了平静。

月光依旧,槐树依旧,井依旧。

但墙上的画,已经不一样了。

钟馗活了。

不是真的活了,是看久了,你会觉得他真的活了——他在看着你,在守护你,在震慑一切邪祟。

吴道子从脚手架上下来,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林暖连忙扶住他。

“吴先生……”

“没事。”吴道子摆摆手,脸色苍白,但眼中带着笑意,“成了。这幅《钟馗捉鬼图》,成了。”

他看着林暖:“刚才那声‘镇’,是你喊的?”

“是。”

“张旭的‘镇’字符?”

“是。”

吴道子点点头:“好小子,临危不乱,有胆识。张旭没看错人。”

他走到井边,打水洗了把脸,然后说:“你的灵眼,已经稳固了。刚才你看到文气流动,看到小鬼反噬,那就是灵眼的能力。以后勤加修炼,会看得更清楚。”

林暖感觉了一下,确实不一样了。现在看东西,更加清晰,更加透彻。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能看到月光中蕴含的灵气,甚至能看到吴道子身上散发的淡淡金光——那是文气的余韵。

“谢吴先生。”

“不用谢我。”吴道子说,“这是你自己的造化。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林暖的眼睛:“你的灵眼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因果。”吴道子缓缓道,“很深的因果。你背负着某种使命,或者……某种诅咒。这条路,不好走。”

又是因果。

张旭说过,吴道子也这么说。

林暖沉默。他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父亲的失踪,母亲的死,青城山的鬼市,洛阳的阴谋……

“先生,我能走到终点吗?”

“终点?”吴道子笑了,“哪有终点?道无止境。但只要你走,就一直在路上。”

他拍拍林暖的肩膀:“好了,我该走了。这幅画画完,我也该离开洛阳了。张旭那老家伙在青城山等我,我们约好八月十五之前,在那里汇合。”

青城山!又是青城山!

“先生要去青城山?”

“对。”吴道子点头,“那里的事,比洛阳更麻烦。鬼市……不只是交易场所,更是某个大阴谋的枢纽。张旭去调查,我去帮忙。八月十五,可能不只是洛阳有变,天下都有变。”

天下都有变……

林暖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风波,就太大了。

“先生,我能去吗?”

“你?”吴道子看了他一眼,“现在还不行。你的实力不够,去了也是送死。先在洛阳,把这里的事处理好。等八月十五过了,如果还有机会,或许……”

他没说完,但林暖明白了。

先顾眼前,再图将来。

“我明白了。”

吴道子收拾好画具,背起包袱:“我走了。这枚铜钱你留着,以后或许有用。记住,画可通神,字可载道,但真正的力量,在人心中。”

画可通神,字可载道,真正的力量在人心中。

这和张旭说的,如出一辙。

林暖深深一礼:“先生保重。”

吴道子摆摆手,转身走出后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暖站在院子里,看着墙上的《钟馗捉鬼图》。

月光下,钟馗的双眼,似乎在看着他,在鼓励他,在守护他。

他握紧手中的铜钱,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灵力。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走在了路上。

而且,不再是一个人。

有张旭的指引,有吴道子的点化,有李琮的支持,有郑三娘的帮助……

还有,心中的那一点光。

那是对道的追求,对真相的渴望,对正义的坚持。

他走出福先寺,走在回修文坊的路上。

夜空清澈,繁星点点,一弯满月高悬。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八月十五,正在一天天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