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掀开车帘看了看。林氏躺在车里,脸色苍白,确实像重病的样子。林柔在一旁照顾,眼睛红红的。
“路引呢?”
林暖赶紧掏出路引——那是钱先生准备好的,上面写着“林石头,汴州人,带母妹来洛阳探亲”。
守卫看了看,又打量林暖几眼:“车上还有什么?”
“就一些行李和干粮。”林暖说,“大人,我母亲病得重,耽误不得,您行行好……”
守卫犹豫了一下,正要放行,忽然一个声音传来:“等等!”
一个穿着内侍省官服的人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卫。正是王公公!
林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被认出来了?
王公公走到马车前,仔细打量林暖。林暖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抬起头来。”王公公说。
林暖慢慢抬起头。王公公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边缘——那里是面具与皮肤粘合的地方!
易容术再高明,近看还是能看出破绽的!
“撕下来。”王公公冷冷地说。
林暖知道瞒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剑。
就在这时,城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大喊:“紧急军情!让开!让开!”
守卫们都被吸引过去。王公公也转头看去。
机会!
林暖猛地一挥鞭,马车冲了出去!
“拦住他!”王公公反应过来,大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马车冲出城门,冲进夜色中。守卫们想追,但被那几匹报信的快马挡住了路。
“废物!”王公公大怒,夺过一匹马,带着几个侍卫追了出去。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林暖拼命挥鞭,老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但马车毕竟沉重,速度比不上单骑。
很快,身后就传来了马蹄声。王公公追上来了!
“林暖!停下!否则格杀勿论!”王公公的喊声在夜风中传来。
林暖不理,继续赶车。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南,一条往东。他想也不想,选择了往南的那条——李秀才说,往南,过长江。
但王公公追得更近了。距离已经不到百步。
林暖心一横,对车里喊:“柔儿,照顾好娘!”
他跳下马车,在地上滚了几圈,稳住身形,拔出“守正”剑,站在路中央。
马车继续往前跑。王公公果然停了下来——他的目标是林暖,不是马车。
“有胆量。”王公公下马,抽出佩刀,“小子,把剑匣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剑匣不在我这儿。”林暖说。
“那就把命留下。”王公公挥刀冲来。
他的刀法很快,很刁钻,招招致命。林暖举剑格挡,铛铛铛,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几个回合下来,林暖就落了下风。王公公的功力比他深厚得多,每一刀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而且王公公的刀法很诡异,不像中原武功,倒像是……东瀛刀法?
“小子,剑法不错,可惜火候不够。”王公公冷笑,一刀劈向林暖心口。
林暖侧身躲过,顺势一剑刺向王公公肋下。这是“刺”字诀,快如闪电。
但王公公更快。他手腕一翻,刀背磕开剑尖,顺势一脚踢在林暖肚子上。
林暖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就这点本事,也敢跟内侍省作对?”王公公走上前,举刀欲劈。
危急时刻,林暖想起了清微留下的雷符。他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符,口中念咒:“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公助我,急急如律令!”
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王公公。
王公公脸色一变,横刀格挡。轰!雷符炸开,电光四射。王公公被炸得后退好几步,刀身上出现裂痕。
但他没受伤,只是衣服被烧焦了几处。
“雷符?”王公公眼神一寒,“清微的东西果然在你手里!交出剑匣,饶你不死!”
林暖爬起来,擦擦嘴角的血。雷符只能用三次,刚才用了一次,还剩两次。不能浪费。
他握紧剑,再次冲上。这次他用的是“切”字诀——不是用剑切,是用意念切。
王公公举刀格挡,但刀刚碰到剑,就感觉不对劲。剑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是蛮力,不是内力,而是一种……切割一切的力量。
嗤啦——
王公公的袖子被划开,手臂上出现一道血痕。不深,但让他心惊。
这是什么剑法?
林暖也惊讶。刚才那一剑,他感觉剑不再是剑,而是一把裁纸刀;王公公不再是活人,而是一张纸。他要做的,只是“切”开这张纸。
难道这就是“切”字诀的更高境界?
王公公不敢再轻敌,使出全力。他的刀法更加凌厉,刀光如雪,笼罩了林暖全身。
林暖只能勉强招架,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越战越勇,剑法越来越纯熟。那些在青石镇切豆腐练出来的手感,那些在院子里对着空气练出来的剑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刺、劈、撩、挂、点、崩、截、剪、提、扫、抹、削——十二式基础剑法,在他手中连成一片,如行云流水。
王公公越打越心惊。这个少年,明明功力浅薄,剑法稚嫩,但那种剑意……那种一往无前、切割一切的剑意,让他感到恐惧。
不能久战!
王公公虚晃一刀,转身就跑。他不是怕林暖,是怕耽搁时间,让马车跑远了。
林暖想追,但受伤不轻,追不上。他捂着伤口,看着王公公骑马远去,心里焦急万分。
母亲和妹妹还在马车上!
他咬牙,沿着官道往前追。跑了约莫二里地,看见马车停在路边,马已经累瘫了,口吐白沫。
“娘!柔儿!”林暖冲过去。
车里空无一人!
母亲和妹妹不见了!
林暖心如刀绞。难道被王公公抓走了?不可能啊,王公公刚才还在跟自己打斗。
正焦急时,旁边的树林里传来林柔的声音:“哥……哥……”
林暖冲进树林,看见母亲靠在一棵树下,林柔在旁边照顾。两人都没事。
“娘,柔儿,你们没事吧?”
“没事。”林氏虚弱地说,“刚才马车跑得太快,你跳车后,马受了惊,乱跑。柔儿拉着我跳车,躲进了树林。”
林暖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哥,你受伤了!”林柔看见哥哥身上的血迹,眼泪掉下来。
“皮外伤,不要紧。”林暖说,“这里不能久留,王公公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得继续走。”
他扶着母亲,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树林里走。不敢走官道,只能在林间穿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快亮了。他们找到一个山洞,暂时躲进去休息。
林暖给母亲检查伤口,还好没有崩开。他自己身上的伤也不重,都是皮肉伤,上点药就行。
“暖儿,”林氏看着儿子,“刚才那个人……是宦官?”
“嗯。”林暖点头,“内侍省的人,高力士的手下。”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林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李秀才的话告诉了母亲。包括父亲的真实身份,长生术手稿,还有各方的势力。
林氏听完,久久不语。最后叹了口气:“原来……原来你爹瞒了我这么多。”
“娘,您别怪父亲,他可能是为了保护您。”
“我不怪他。”林氏流泪道,“我只是……只是心疼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秘密,那么重的担子,一定很累吧。”
林暖抱住母亲:“娘,您放心,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林柔也抱住哥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林暖想了想,说:“往南,过长江,去江南。李先生说那里安全。”
“可是……我们没有路引,没有钱,怎么过江?”
林暖摸摸怀里,李秀才给的小包袱还在。打开,里面果然有些银两,还有几张空白路引——只要填上名字和籍贯就行。
“李先生都准备好了。”林暖心里涌起感激。
这位老先生,虽然骗了他们这么多年,但最后关头,还是选择帮助他们。
“那我们天亮就走。”林柔说。
“不,晚上走。”林暖说,“白天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晚上再出发。”
他让母亲和妹妹睡一会儿,自己守在洞口。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暖握着“守正”剑,看着剑身上的锈迹。
这把剑,是清微的遗物。
清微是镇魔司元老,被宦官追杀。
父亲是镇魔司的人,被叛徒毒死。
李秀才是镇魔司眼线,最后帮了他们。
王掌柜是镇魔司联络人,一直在暗中保护。
而自己,继承了父亲的剑法,清微的剑,卷入了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斗争。
这就是命运吗?
林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坚强。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母亲的安危,妹妹的未来,还有……父亲的遗志。
剑在手中。
路在脚下。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家人。
也为了那些曾经保护过他们的人。
李秀才,王掌柜,清虚子,清微,还有……父亲。
他会活下去。
会保护好家人。
会查出父亲的死因。
会……让那些害人者付出代价。
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林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