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是一方面,”赵康说,“另一方面……可能跟你父亲有关。”
“我父亲?”
“你父亲是剑道宗师,他的血脉里可能就带着剑道的传承。”赵康解释道,“有些武学世家,子孙后代学武就是比普通人快,就是因为血脉里有前辈留下的‘印记’。你父亲虽然没直接教你,但他留给你的东西,可能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你。”
林暖想起自己切豆腐的刀法,想起那种人刀合一的感觉。也许赵康说得对,父亲确实在不知不觉中,把一些东西传给了自己。
“还有,”赵康又说,“你练剑时的心境很特别——纯粹,专注,没有杂念。这是很多练武之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悟到‘意之所至,金石为开’,说明你天生就是练剑的材料。”
林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只是想把剑练好,好保护家人,好为父亲讨回公道。
“赵大人,”他问,“到了洛阳,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赵康沉吟片刻:“洛阳的镇魔司秘库,在皇城西侧的‘镇魔塔’地下。塔高七层,地上三层是镇魔司衙门,地下四层是秘库。我们要进的,是地下第四层。”
“那里有守卫吗?”
“有,而且很多。”赵康说,“镇魔塔是洛阳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常年有重兵把守。硬闯是找死。”
“那怎么进去?”
“用钥匙。”赵康从怀里掏出那把青铜钥匙——清微留下的那把,“这把钥匙是特制的,不仅能打开秘库的门,还能证明持有者的身份。清微是镇魔司元老,他的钥匙有最高权限,可以畅通无阻。”
林暖皱眉:“可是清微已经死了十几年,他的钥匙还能用吗?”
“应该能用。”赵康说,“镇魔司的规矩,元老的权限是永久的,除非被正式除名。清微虽然失踪,但档案里没有除名记录,他的钥匙应该还有效。”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得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易容。”赵康说,“你,我,还有你母亲和妹妹,都得改变容貌。洛阳认识我的人不少,认识你父亲的人可能更多。我们不能以真面目进去。”
林暖心里一紧。易容?那得多麻烦?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赵康看出他的顾虑,“我认识一个易容高手,就在洛阳。到了之后,我们先去找他。”
“可靠吗?”
“可靠。”赵康点头,“他欠我一个人情。”
正说着,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大人,前面就是洛阳城了!”
林暖掀开车帘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渐渐清晰。城墙高耸,城门巍峨,城楼上旗帜飘扬。即使隔着十几里,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势。
那就是洛阳。
大唐的东都,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也是父亲曾经生活过、战斗过、最后逃离的地方。
林暖的手握紧了剑柄。
到了。
终于到了。
洛阳城比林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繁华。
车队从南门进城,守城的士兵检查了赵康的令牌,立刻放行,态度恭敬。林暖这才知道,赵康的官职比想象中还要高——盐铁转运司判官,正六品,而且是实权派,连洛阳守军都要给面子。
进城后,眼前的景象让林暖眼花缭乱。街道宽阔,能容八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招牌琳琅满目:酒楼、茶肆、布庄、药铺、当铺、银号……行人如织,车马如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胡饼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脂粉香、酒香、还有马粪和尘土的味道。这一切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大城市的味道。
林柔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哥,你看!那个楼好高!”
林暖顺着妹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三层木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气派非凡。楼前挂着一块金字招牌:“醉仙楼”。
“那是洛阳最有名的酒楼。”赵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据说一桌酒席要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年。”
十两银子……林暖咂舌。他做豆腐,一年也赚不到十两。
车队在城中穿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这里没有主街那么喧闹,两旁多是深宅大院,高墙耸立,门户森严。
赵康在一座宅院前停下。宅院不大,门面朴素,但门环是铜铸的狮子头,透着股不凡的气派。
他下车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
“赵大人?”老仆认出了赵康,“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赵康让护卫在门外等候,只带着林暖一家进了宅子。
宅子里面很雅致,假山流水,回廊曲折,院子里种着竹子,清幽安静。老仆领着他们来到客厅,奉上茶。
“钱先生在吗?”赵康问。
“在,在后院作画呢。”老仆说,“我去请。”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人约莫四十来岁,瘦高个,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气质儒雅,像个教书先生。但林暖注意到,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浅,近乎琥珀色,看人时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赵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钱先生笑着拱手。
“钱兄,有急事相求。”赵康站起身还礼。
两人寒暄几句,赵康说明了来意。钱先生听完,打量了林暖一家几眼,点点头:“易容不难,但你们要在洛阳待多久?易容久了,对皮肤不好。”
“最多十天。”赵康说,“十天之内,事情应该能办完。”
“十天……还行。”钱先生想了想,“不过你们四个人,得两天时间。今天先做两位女士的,明天做你们两位男士的。”
“有劳钱兄。”
钱先生让林暖一家跟他去后院。后院有一间专门的工坊,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画笔、模具,还有一个人头模型,脸上贴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别紧张,不疼的。”钱先生对林氏和林柔笑笑,“就像敷面膜一样,就是时间长点。”
他先给林氏做。调了一种膏状物,敷在脸上,等干了揭下来,就得到了一张脸模。然后用特殊的材料,照着脸模制作面具。整个过程用了两个时辰,林氏的脸模做好了。
接着是林柔。小姑娘有点害怕,但很配合。钱先生的手艺确实高超,动作轻柔,林柔几乎没感觉到不适。
等两人的脸模都做好,天已经黑了。钱先生留他们吃饭,赵康婉拒了,说还有事要办。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赵康对林暖说,“今晚你们就住在这里,钱先生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您呢?”
“我得去安排一些事。”赵康说,“秘库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得打点好各个环节。”
他走了。林暖一家被安排在客房休息。
晚饭是钱先生家的厨子做的,很精致,但林暖没什么胃口。他站在窗前,看着洛阳城的夜景——万家灯火,灿若星河。这座繁华的城市,埋葬着父亲的过去,也隐藏着他们一家的未来。
“睡不着?”钱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嗯。”林暖点头。
“紧张是正常的。”钱先生在他身边坐下,“我第一次帮人易容去干大事的时候,也紧张得睡不着。”
“钱先生,您……您经常帮人易容吗?”
“偶尔。”钱先生笑了笑,“我是个画师,易容只是副业。但有些时候,副业比主业更赚钱,也更……刺激。”
他看着林暖:“你父亲是林啸天,对吧?”
林暖心一紧:“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但不熟。”钱先生说,“当年在洛阳,谁不知道‘惊鸿剑’林啸天?十八岁名震东都,二十岁入宫当差,二十三岁为红颜辞官……那可是传奇人物。”
他的眼神有些怀念:“我还记得他最后一场公开比剑,对手是河北第一剑客‘断水刀’刘莽。那一战在洛水边,观者如云。你父亲只用三剑就赢了,第三剑‘惊鸿一瞥’,快如闪电,没人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林暖听得心潮澎湃。他从来不知道,父亲有过这样的辉煌。
“那后来呢?”他问,“后来为什么……”
“后来他就消失了。”钱先生叹道,“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居了,有人说他去了西域。没想到,他去了青石镇,开了豆腐坊。”
他拍拍林暖的肩:“你父亲是个英雄,也是个痴情种。为了你母亲,他放弃了一切。这样的人,值得敬佩。”
林暖眼睛湿润了:“可是……可是他死了。可能……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钱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赵康是个有能力的人,他答应帮你查,就一定会查清楚。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钱先生看着他的眼睛,“你父亲的死,可能牵扯到很可怕的事,很可怕的人。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林暖握紧剑柄:“我不怕。”
钱先生笑了:“跟你父亲真像。当年有人劝他别管闲事,他也是这么说的:‘我不怕。’”
他站起身:“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易容。记住,在洛阳,你就是另一个人了。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我明白。”
钱先生走了。林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父亲的形象,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豆腐坊老板,而是那个名震洛阳的“惊鸿剑”林啸天。
那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死?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甘心隐姓埋名十几年?
答案,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林暖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