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坤低头看着儿子手里的铁皮青蛙,半天没说话。
饭桌上的热气还在往上冒,可屋里已经没人动筷子。
王萌再也忍不住,掀开凳子站了起来。
“陈刚家的小崽子打的?这还了得!反了天了他们!”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秦美兰也赶紧下地,鞋都顾不上穿好,急步过来看陈宝柱脸上的伤,又看见陈浩南手里的破青蛙,气得嘴唇发抖。
陈东兴脸上的酒意退了,脸色沉下来。
大哥陈远林也攥着拳头站了起来。
徐明河本就是火爆脾气,把酒盅往桌上一顿,站起来就撸袖子。
徐明江伸手拉了他一下。
赵光磊坐在太师椅上没说话,只抬眼看向陈远坤。
宋雪婷坐在炕沿边,目光落在那只被踩坏的铁皮青蛙上,又看了看低头忍泪的陈浩南,脸色也冷了下来。
陈远坤蹲下身,伸手捧起陈宝柱的脸。
他仔细看了看那道巴掌印,又扫了一眼宝柱棉袄上的几个脚印。
看完,他抬手拍了拍陈宝柱的肩膀。
“宝柱,你做得对。”
陈宝柱愣住,像是没想到三叔没骂他没出息,反倒夸了他。
那股委屈一下涌上来,眼泪掉得更急,却还是咬着牙没哭出声。
陈远坤看着他说:“你今天护住了弟弟,有当大哥的样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浩南。
陈远坤摸了摸儿子的大脑袋。
“浩南,东西坏了,爸以后给你修。”
陈浩南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
陈远坤站起身。
“但有人欺负了你和你哥,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爸带你们去要个说法。”
陈浩南用力点了点头,手里还攥着那只破青蛙。
王萌又要往外冲。
陈远坤抬手拦住她。
“大嫂,你留在屋里,看着宝柱和几个孩子。”
王萌急得脸都涨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三,你拦我干啥?我儿子脸都让那两个小杂碎打成这样了,我这个当妈的还能坐着?”
“我知道。”陈远坤看着她,“这事我来办。”
他说完,没再多解释,转身往外走。
走到外屋地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门边木墩子上,插着一把平时劈柴的大板斧。
陈远坤伸手,把那把斧子拎了起来。
斧刃上还沾着树皮碎屑,木柄被长年累月的汗和老茧磨得发亮。
他没藏,也没找布包,就这么拎在右手里,斧刃朝下,大步出了门。
屋里人本来都要跟着出去,一看他连劈柴斧都拎上了,脸色全变了。
陈东兴怕老三真犯浑,赶紧披上衣服追出去。
陈远林也紧跟着往外走。
徐满仓和赵光磊对视一眼,也下了地。
徐明河一边走一边低声骂了一句,浑身绷着。
徐明江拽住他胳膊,压低声音道:“明河,你等会儿别先乱来,看远坤咋办。”
宋雪婷也披上黑色呢子大衣,跟着出了屋。
王萌咽不下这口气,牵着陈宝柱也跟了上去。
秦美兰怕外面真打起来吓着孩子,一手拉着陈浩南,一手拽着陈芸芸,急匆匆跟在最后。
陈家院门口,刚才围着看吉普车的村民还没散尽。
他们刚才看见陈宝柱带着两个弟弟妹妹,一身泥、红着眼跑进院子,正凑在外头嘀咕。
这会陈远坤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劈柴斧走出来,身后还跟着陈家一大家子,赵光磊、徐满仓也在,连县城来的宋雪婷都跟了出来。
村民一看这阵势,就知道出事了。
人群轰地散开,谁也没敢拦路,主动让出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