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在腊月十八的后半夜,热闹如白昼。
三间审讯室一字排开,惨白的灯光像一把手术刀,将每一丝细微的情绪都剖开,照得无所遁形。
王二鹏成功抓捕到两人并押回市局,周建洋听取简单汇报之后,直接制定了审讯方针。
先审万金油。他刚刚遭遇灭口,惊魂未定,又有各种相关证据指证,是打开口子的最佳人选。
排序第二的,是那名瘦削的黑影,到目前为止,还没撬开他的嘴,只能以此代称。
在这个时间差,也给他做个进一步的治疗,毕竟他是受了枪伤,之前也只是紧急的止血处理。
现在有时间有需要,自然要做清创消毒,无论如何,活着的被捕的敌特,才是好敌特。
至于排序第三的,周建洋其实有点犹豫,但这是出于林向东的建议,他也勉强认同了。
自然是孙梅花,下午认尸的时候,林向东对她的行为举止就有了清晰的认知,但到目前为止又没什么确切的证据,证明她不简单。
只能寄希望于,前两人的审讯顺利开展,能牵扯出关于她的更多的线索。
不然可能就会陷入漫长的拉锯战了。
最西侧的审讯室里,主审是王二鹏和林向东,周建洋旁听。
此时万金油坐在审讯椅上,狗皮帽子被摘下,左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格外狰狞。
他不再有被捕时的慌乱,也没有投降时的卑微,反而靠在椅背上,眼神阴鸷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混了半辈子江湖,警察的套路他还是多少知道一点,不过是先吓唬,再利诱,最后动刑。
“万壬孝,40岁,绰号万金油,统管西城区佛爷。”林向东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有一个妻子,育有1女,一个情人,育有2子。情人住在西四胡同17号,妻子在宣武门……”
丁支队他们,在这两天的查案中,虽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发现,但他们基础工作还是做的很扎实的。
林向东每说一句,万金油的嘴角就抽搐一下。
他原先还不明白,为什么让个乳臭未干的小年轻来审自己。结果第一句话,就让他尝到了厉害。
这不是在审他,这是在扒他的皮。把他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家底,一件件抖搂在太阳底下。
他本来还不打算承认自己是什么万金油,这会儿,他彻底坐不住了。
“领导。”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你们都摸到我屁股了,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林向东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那就先说说你的怎么控制佛爷的吧。”
“控制?”万金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领导,这年头,哪有什么控制不控制的。都是穷哥们儿抱团取暖,混口饭吃。”
“民国时候我就跟我师傅出来帮人看场子,人面广、路子多,大家有难处,都找我来说和说和。”
“我呢,也是心软,能帮就帮,介绍点活计,指点条明路。他们得了好处,自然记得我的好,偶尔孝敬点,也是人之常情。”
“胡说八道!”林向东还没开口,王二鹏先被这种吊儿郎当的话,勾起的脾气,他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响,
“万壬孝!少在这儿跟老子胡搅蛮缠!抱团取暖?你抱的什么团?取的什么暖?”
“抱团一起三五成群的偷鸡摸狗?取暖是把孩子从爹妈怀里拐走?介绍的是把人训练成三只手,教人怎么偷东西的活计?”
万金油被王二鹏的气势慑得一缩,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赔笑道:“领导,你们可不能平白无故的冤枉人啊。”
“冤枉你?”林向东找回被打乱的节奏,继续用他那平淡到令人发指的语调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