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儿和钱小七连连磕头求饶,钱三儿还挣扎着,从墙根地下扣了根小黄鱼出来,但死活不敢张口。
林向东摇了摇头:“给你们生路你们不走,就西城万金油就给你们吓成这样?”
“不过,万金油管着西城佛爷,手下最出名的两员大将,一个是赛时迁,一个是鬼手刘,你是哪一个?”
钱三儿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惊骇再也掩饰不住。
赛时迁和鬼手刘,指的是万金油手下技术最好的两个佛爷,不过是道上人私下叫着的匪号,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位爷不仅知道,还能一口道破他跟脚,他说他是保卫处的人?哪个单位的保卫处,能有这能量?
看来出身不简单!
“爷……您明鉴,小人……小人这点微末手艺,哪敢跟那两位爷比,就是……就是跟着混口饭吃,学了点皮毛。”
钱三儿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最后一点侥幸和试探也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在这位面前,跟赤条条没区别。
“皮毛?”林向东踢了踢旁边独轮车里那个装工具的小布包,“这包里的,是蜂须针和柳叶探,你是燕子李三的传人?”
林向东又打量了下他的双手:“你这双手,练‘捻’字诀至少十年,虎口、食指内侧的茧子骗不了人。”
钱三儿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
对方连他练的什么功、用的什么工具都一清二楚,这还怎么瞒?
“说吧。”林向东在磨盘上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让人心头发冷,
“谁指使的?别说临时起意。谁去逛水泡子,带着扳手和独轮车?你俩但凡拿着把鱼叉,我也算你们编的圆乎。”
钱小七闻言,身体一颤,下意识看向钱三儿。
钱三儿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
说了,坏了规矩,以后在四九城就别想混了,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可不说,他现在这关就过不了。
他瞬间悔青了肠子,早知道就帮着这煞星把车轱辘装好,跟他跑一趟,去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保卫处,又能怎样?
偷俩车轱辘,还还回去了,顶天关两天的事儿。
这下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了。
看两人仍不说话,林向东不怒反笑,估摸着他们身上的事儿不小,他也沉默施压。
实则将【鹰眼】悄悄召唤下来,一寸寸扫过两人的全身,捕捉着每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钱三儿身上那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肘部磨损得发亮,但袖口和衣襟下摆处,却有几处不规则的、颜色略深的湿痕。
像是沾了水又冻干,与院中尘土形成的污渍不同,边缘还沾着几粒极细微的、暗绿色的水藻。
他的解放鞋鞋帮上,除了黄泥,也嵌着同样的水藻和一点暗红色的、疑似铁锈的痕迹。
而钱小七,他穿着的布鞋面上沾着厚厚的淤泥,比现场的冻土湿黏得多,显然是长时间在水泡子边缘停留过。
他裤腿膝盖部位,也有大片湿泥干涸后的板结,和几个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痕迹。
林向东的目光最后落在院子角落那辆独轮车上。
车斗里除了工具,角落里还粘着几片枯萎破碎的荷叶梗,以及一点点银白色的、反光的碎屑,像是蹭到某种后留下的擦痕。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些零碎的细节与供词、现场环境、“万金油”的名号联系起来,逻辑的链条在这一刻迅速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