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自己在黄山采了块奇石,纹路像极了黛玉常画的远山;
最后才提起正事。
“父亲所提贾雨村,儿曾在金陵听过其轶事。昔年甄士隐赠他五十两白银助其赶考,后甄家败落,其女英莲被拐,贾雨村身为知府,明知拐子是谁却不作为,反因对方是四大家族的远亲而包庇纵容。此人素以‘君子’自居,实则睚眦必报,锱铢必较。去年在扬州酒肆,他落魄时,有个店家不肯与他赊账,他竟记了半年,趁那店主探亲时,让地痞砸了人家的铺子。”
写到这里,林墨玉忽然想起黛玉那稚嫩的字迹以及毒药。
叹气,自己的黛玉可不能死掉啊!
若让这样的人教黛玉读书,怕是连“仁义礼智”四个字都要教歪了。
他蘸了蘸墨,又添了几笔:“儿已在归途,不日便至扬州。西席之事,不如等儿回去再议,或可请萧师傅的同门师弟——那位曾在白鹿书院教过书的温先生,此人德行方正,且极爱孩童。”
将信交给快马时,萧景琰正站在船头放纸鸢。
春日的风把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纸鸢上的“长乐未央”四个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你倒比你父亲当年果断些。”萧景琰回头时,眼里盛着半盏残阳,“当年我劝他别信那个卖字画的酸儒,他还说‘文人相轻’。”
“却不知人心险恶。”林墨玉笑了笑,没再多说。这几年,他与师父走南闯北,见多了为钱、为情铤而走险、草菅人命之徒,也沾染了不少怨气,早已深知人心复杂。
……
船开时,姑苏的灯火渐远,像撒在江面的星子。
林墨玉摸出黛玉写的那张纸,借着月光再看,忽然发现那“人”字的撇捺间,藏着个小小的墨点——想来是黛玉写字时,她养的那只叫小米的猫跳上案头踩的。
三日后,船抵扬州码头,林墨玉远远就看见父亲的官轿。
父亲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些,看见他时,却笑出了眼角的褶子:“你那信倒快,我昨日刚收到,今日就把贾雨村打发走了。”
“父亲没留他吃茶?”林墨玉问道。
“他见我拿出你信里写的甄家旧事,脸都白了,连告辞的帖子都忘了带。”父亲笑着答道。
父亲拍着林墨玉的肩,往府里走去:“正好,你师傅举荐的温先生明日就到,听说棋下得极好,你可得好好学学。”
穿过垂花门时,林墨玉忽然听见后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黛玉正趴在廊下的石桌上写字,小脸红扑扑的,手里的毛笔比三年前稳了许多。
看见林墨玉进来,黛玉立刻举着纸跑过来,辫梢的红绳扫过他的手背,清脆地喊道:“哥哥你看,我会写‘墨玉’了!”
纸上的两个字歪歪扭扭,却比任何锦绣文章都让林墨玉心暖。
人类幼崽,可爱,啊!
他望着眼前奶呼呼、眉眼灵动的小黛玉,心中暗忖:这般可爱的小丫头,便是拼尽全力护她一生,也绝不会觉得难受。
自己可是负责的好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