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还没散尽,林如海的官轿就已在祠堂门口候着了。
族里的长辈们围着他再三叮嘱,无非是让他在扬州多照拂族人,
他一一应下,转身时却往林墨玉手里塞了本《历代名臣奏议》:“路上接着看,别懈怠。”
林墨玉心想,你还真是活阎王啊!
回扬州的船比来时快了许多。
林如海一到任就扎进了盐运司,常常是清晨出去,深夜才带着满身的疲惫回来。
书房的灯总亮到后半夜,案上的公文堆得像座小山,连教他写策论的时辰都被挤占了。
“爹给你找了位先生。”一日晚饭时,他忽然放下筷子,眼里藏着几分笑意。
林墨玉正给咪咪喂鸡腿,闻言抬起头:“是扬州府学的教授吗?”
林如海却摇了摇头,用银匙轻轻敲了敲黛玉的瓷碗:“明日你便知道了。”
……
第二日辰时,林墨玉刚在书房背完《史记》,就听见院外传来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探头望去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廊下坐着位白衣青年,墨发用根玉簪松松挽着,眉目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时像盛着满潭春水,偏偏坐在辆乌木轮椅上,衬得周身气质越发清逸。
“这便是墨玉吧?”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玉石相击的清越,不等林墨玉见礼,就自行推着轮椅进来,目光扫过案上的《汉书》,“你父亲说你院试第一?倒比他当年强些。”
林墨玉正诧异他为何对父亲如此熟稔,就见他忽然握住轮椅扶手,轻描淡写地站了起来!
站了起来!
林墨玉心想:那你刚刚为啥不直接走过来啊!!
他动作流畅得像阵风。
……
“你……”
林墨玉惊得后退半步,怀里的咪咪“喵”地跳上书桌,对着他弓起了背。
青年朗声笑起来,袍角扫过轮椅的铜铃,叮当作响:“怎么?只许你少年得志,不许我腿脚利落些?”
他走到窗边,指着院角的石榴树,“去年你父亲写信说这树枯了,我让他浇些雨水,果然活过来了。”
这时林如海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本账册:“景琰,你倒是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半个时辰。”
被称作景琰的青年回头瞪他:“再不来,你家这小秀才怕是要把我当成骗子了。”
原来这青年名叫萧景琰,竟是父亲的同门师弟。
林墨玉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瞧着不过二十出头,怎么会和年近四十的林如海是师兄弟?
……
“我当年年少成名时,你父亲还在考童试呢。”
萧景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起案上的狼毫,在宣纸上写了个“静”字,笔力遒劲,竟有几分颜体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