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正屋,他让随从守在门外,自己径直坐在太师椅上。
继父奉上的龙井他没碰,只指尖轻点着桌面,节奏均匀得像沙漏里的沙:“你外祖父家的人说,你在此处小住了几月了。”
“是。”林墨玉摸了摸怀里的咪咪,它不知何时醒了,正竖着耳朵听,尾巴尖在袖袋里轻轻扫动。
……
“你母亲,那边……我已查明,是她奶娘做的错事!”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墨玉的脸,想看出他的意思!“你,可等你母亲生下弟弟妹妹,就随你处置可好?”
“你若想回去,我即刻派人备车。”母亲在一旁捏着帕子,指节泛白。
林墨玉看着林如海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忽然明白他为何能坐稳巡盐御史的位置。
——即便收到消息时心急如焚,此刻也能藏住所有情绪,只用最平静的语气询问。
“禀父亲,我想等林夫人生下孩子再回去。”
“我已学了几个字,需要一个夫子来启蒙了!”林墨玉轻声说,怀里的咪咪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赞同。
是的!林夫人!
他只有一个母亲!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柳丝被风掀起,扫过窗棂发出沙沙声。
“可。”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随即从袖中摸出块腰牌递给继父,“若有难处,持此牌去府衙找李通判。”
继父接过腰牌时手都在抖,那象牙牌上刻着的“林”字,比任何凭证都管用。
起码,在这整个江南是好用的!
毕竟,天高皇帝远!
……
林如海没多留,起身告辞时,目光在母亲鬓边的玉兰簪上停了一瞬,又转向继父晾晒的春联:“林先生的字,倒颇有风澜。”
送走他后,母亲才敢抹眼泪:“墨玉……唉,要离开了。”
晚饭后,姥爷特意把林墨玉拉到院里,手里的翡翠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声:“墨玉,你可知林大人给了咱们多大好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苏州那边扣了咱们三船胡椒,今早海关突然放行,还免了三成关税。漕运总督亲自派人来说,往后咱家的船过运河,不必再缴过路费。”
林墨玉望着天边的月牙,忽然想起林如海离开时的背影。
他的常服下摆沾着点尘土,想来是赶路匆忙。
可自始至终,脸上没露过半分急色。
可惜,林如海的心跳出卖了他!
“这就是做官的门道好处了。”姥爷叹了口气,翡翠拐杖映着月光,“不动声色,就把事办得妥妥帖帖。”
咪咪忽然从墙头跳下来,嘴里叼着只肥硕的老鼠,往林墨玉脚边一放,又抬头看了看林如海马车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