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证据就交不到你手里。”魏叔玉指着桌上的证据,“张中丞,五条证据全部在这里——调拨单、签收记录、涂改痕迹、德盛号账册、晴雨记录。长孙冲贪墨九百石米、一百二十匹绢,证据确凿。”
张行成拿起证据,一份一份地看,越看脸色越沉。看完之后,他把证据放在桌上,看着魏叔玉:“你知道,这份证据交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长孙冲要倒台,意味着长孙无忌会恨我入骨。”
“你不怕?”
“怕。”魏叔玉老实道,“但怕也要查。九百石米,够三百个百姓吃一年,这些东西被人贪了,百姓饿肚子;朝堂上的人却在互相包庇,我看不下去。”
张行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小子,跟你爹一样倔。”
“我爹是直谏,我是直查,殊途同归。”
“好。”张行成拿起证据,“这份证据我接了,今天朝会,我就呈上去。”
“还有一件事。”魏叔玉道,“褚遂良的门生柳奭,贞观九年压了李三的状子,导致李三暴毙。这件事我也想查。柳奭压案,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是褚遂良的意思。褚遂良说,贞观九年朝廷用兵,粮仓的事不宜大查,但实际上,他是在帮长孙家掩盖。”
“你有证据吗?”
“有。柳奭自己承认的,那天在御史台,他亲口说‘这是褚大人的意思’,当时你也在场。”
张行成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他说了。”
“那就够了。门生压案,老师授意,这件事必须查。所以我想请张中丞在朝会上把这件事也提出来,逼褚遂良表态。他要是说查,那我们就名正言顺地查;他要是说不查,那就是包庇,陛下心里自然有数。”
张行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欣赏:“你小子,不仅会查案,还会下棋。”
“跟我爹学的,我爹说,谏官要懂得借势。”
“好。”张行成拿起官帽,“走,上朝。”
朝会上,张行成把长安县仓亏空案的证据呈了上去。太宗看完,脸色沉得像水:“九百石米、一百二十匹绢,入了长孙家田庄的账?”
“回陛下,证据确凿,五路人证物证,互相印证。长孙冲作为长孙家的家主,对此事难辞其咎。”
满朝哗然。
长孙无忌站在朝列里,脸色铁青,但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这时候说话,只会越描越黑。
太宗沉默了很久:“长孙冲,夺职下狱待审。长安县仓亏空案,御史台彻查,牵涉之人,一查到底。”
“臣遵旨。”
太宗的目光扫过朝列,落在长孙无忌身上:“长孙无忌,你教子无方,罚俸一年,回家反省。”
“臣……领旨谢恩。”长孙无忌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没想到,太宗会这么不给面子,罚俸一年,回家反省,这等于当众打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