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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叔玉没有立刻去御史台。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新问题——涂改痕迹虽然复原了,但有一处对不上。

“你看这里。”苏婉指着账册上的一处日期,“贞观八年九月十五,长安县仓收粮三千石。但我查了这一天的天气记录,九月十五,长安下了大雨。”

“大雨天收粮?”魏叔玉皱眉。

“对。大雨天,粮食运不进仓,就算运进来了,也会受潮,仓吏不可能在大雨天收三千石粮。”

“所以这个日期是假的?”

“很可能。”苏婉点头,“他们改了数字,也改了日期,但改日期容易,改天气记录难。如果能证明这一天的天气不适合收粮,那这笔账,就是假的。”

“天气记录在哪?”

“太史局。太史局负责观测天象、记录天气,每一天的阴晴雨雪,都有记录。”

魏叔玉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天气记录这东西,搁在前世就是“客观第三方证据”,比什么口供都管用。

他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这姑娘,简直是天生查账、勘案的材料,要不是生在这大唐,搁在前世,就是个断案的圣手。

“李淳风。”魏叔玉把笔搁下了,嘴角微微一挑。

李淳风是太史局的太史令,贞观朝最有名的天文学家、数学家,不仅精通天文历法,还精通算学。

如果能请他帮忙,用历算佐证账目日期造假,那证据就更扎实了。

“但李淳风会帮我们吗?”苏婉担心道,“他是朝廷命官,不一定愿意掺和这种事。”

“会的。”魏叔玉笑了笑,“因为他是个算学家。算学家,对数字的真假,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当天晚上,魏叔玉就去了太史局。

太史局在皇城的东南角,离秘书省不远。

夜里的太史局很安静,只有观星台上亮着灯。

魏叔玉递了名帖,等了一会儿,一个小吏出来,引他进去。

李淳风在观星台下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星图,手里拿着一把算筹。

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留着一部长须,穿着一件青色的官袍,双目清亮。

“魏家大郎?”李淳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李大人。”魏叔玉行礼,“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魏叔玉把账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拿出那页有问题的账册:“贞观八年九月十五,长安县仓收粮三千石。但晚辈查了这一天,长安下了大雨,不可能收粮。晚辈想请李大人帮忙,用太史局的天气记录,佐证这一天的日期是假的。”

李淳风接过账册,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你怎么知道,九月十五下了大雨?”

“晚辈问了西市的老人。他们说,贞观八年九月,长安连下了七天大雨,西市的粮铺都进了水。”

“老人的记忆,不能作为证据。”李淳风摇头,“太史局的记录可以,但属于机密,不能随便给人看。”

“晚辈知道。所以晚辈不是来要记录的,是来请李大人算一算。”魏叔玉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晚辈这里,有贞观八年九月的粮食价格记录。九月初,粮价是每斗三钱,九月十五之后,突然涨到了每斗五钱。”

李淳风接过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粮价暴涨?”

“对。如果九月十五真的收了三千石粮,市场上的粮应该充足,粮价应该下跌才对。但粮价反而涨了,说明那三千石粮根本没有进仓,市场上缺粮,所以涨价。”

李淳风一拍大腿,胡须都抖了:“你用粮价反推收粮的真假?有意思。”

“晚辈还算了一笔账。贞观八年九月,长安有粮铺十七家,每家每天平均售粮五石。七天大雨,粮铺进不了货,库存耗尽,粮价必然上涨。但如果九月十五真有三千石粮进仓,官府完全可以开仓放粮,平抑粮价,可粮价还是涨了,说明官府手里没有粮。”

李淳风盯着他看了很久:“你这算法,不像中原的算法。中原算学,重实用,轻推演,你这种用粮价、天气、库存几般互相印证的法子,更像是……西域的算法。”

魏叔玉袖中的指尖攥紧了。

他前世浸淫多年的统算推演之学,当然不是中原的路数,但他不能说实话。

“晚辈小时候,遇到过一个胡商。”他面不改色道,“粟特人,在西市做香料生意,闲着没事,教晚辈算数。后来他回了西域,晚辈就再也没见过他。”

李淳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粟特人精通算学,这不奇怪。你说的法子确实有用,但光有粮价还不够,需要太史局的天气记录佐证。”

“李大人愿意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