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离开隔离区之前,没人发现她有异常。
她照常帮医护人员询问病情,照常把“胸口发紧”“骨头缝里发冷”这些古人的说法解释给顾明远。
晚上发饭时,她还劝一个老人把土豆吃完。
真正让她改变主意的,是一名刚被控制住的叛军。
那人被单独安置在临时看守区,左臂受了伤。苏晚棠进去替他检查时,他忽然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济生。
那是她父亲。
“你爹没死。”
叛军靠在围栏边,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大营西面的旧石场,给染病的人治病。孔大帅手下的人说了,只要你肯过去,你们父女都能活。”
苏晚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让你说这些?”
“俺只负责传话。”
“我爹怎么会在你们营里?”
“南沟村发病以后,有人把附近的大夫全抓了去。你爹也在。”
“他若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叛军朝四周看了一眼。
“那些病人不能出来,大夫也不能走。”
苏晚棠没有继续问。
她给那人包好伤口,离开看守区。半个时辰后,她割开尚未完全封闭的隔离栏,带着药箱进了夜色。
她没打算投奔孔有德。
只想确认父亲是不是还活着。
等她走上北面山路,那名负责接应的叛军才从树后出来。
对方没有带她去旧石场,而是拔出刀,逼着她改道向西。
苏晚棠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无人机发现她时,她距离隔离区已经两公里。
画面传回现场指挥车,高峻只看了一遍便作出判断。
“不是一个人。”
热成像画面中,山路两侧的林子里还有几处断断续续的热源。对方躲得很散,有人趴在地上,也有人藏在石头后面。
“至少十二个。”
无人机操作员继续调整角度。
“前面山坳可能还有。”
陈默站在屏幕旁:“他们不是只想抓苏晚棠。”
“拿她当诱饵。”
高峻指向山路上的两个亮点。
“那个人一直没有催她加快速度,说明他在等我们跟上去。”
赵铁牛盯着地形图看了一会儿。
“前面叫鹰嘴沟。两边都是陡坡,中间只能走一辆骡车。真有人埋伏,进去以后不好退。”
“有别的路吗?”
“南边有条放羊的小道,绕得远,能上东面的坡。”
高峻立即调出无人机地形图。
现代地图上没有这条路。
天变以后,边界外的地形全部变成明末状态,原有卫星地图失去了作用。无人机能拍到大致轮廓,却不可能知道每一条被野草盖住的小径。
赵铁牛第一次真正显示出向导的价值。
“你确定能走?”
“小时候跟俺爹去那边逮过兔子。”
“隔了多少年?”
“十来年。”
高峻看了他一眼:“还能认出来?”
赵铁牛挠了挠鼻子。
“山又不会自己长腿。”
高峻挑出八名队员。
任务不是攻打叛军营地,只是把人带回来。装甲车开到距离鹰嘴沟一公里的位置便停下,所有人徒步进入山地。
陈默也要求同行。
高峻最初没同意。
“你不是作战人员。”
“赵铁牛只能大致听懂现代口令,苏晚棠和那些叛军的话,也不是每句都能准确理解。真需要谈,我比你的人合适。”
“谈崩了呢?”
“那就听你的。”
最后,高峻让陈默走在队伍中间。
赵铁牛穿着临时配发的防护背心,怎么看都不自在。他腰上仍带着自己的旧刀,现代人给他的头盔却怎么戴都别扭,走几步便要扶一下。
队伍从放羊小道绕上东侧山坡。
无人机始终悬停在高处,没有靠近苏晚棠,以免惊动埋伏者。
山风吹过树林,枯枝互相摩擦。
赵铁牛走在最前面,忽然蹲了下来。
“前面有人走过。”
他扒开地上的枯草。
泥土上留着半个鞋印,旁边还有被踩断不久的草茎。
高峻看了一眼热成像终端。
山坡背面有两个人。
他们背对现代小队,注意力全在下方的沟口。
队伍无声散开。
两名警戒人员从侧后方接近,用枪口控制住其中一人。另一人刚要喊,嘴便被捂住,整个人被压在地上。
没有开枪。
山沟里的埋伏者还不知道东侧高地已经失守。
苏晚棠被押进鹰嘴沟后,带刀叛军终于停下。
“就在这里等。”
“我爹呢?”
“有人会带你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