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场呢?”
“东境铁骑破魔教南坛,听说叶洛礼亲自出手,挡了三日,最后让萧家军退回潼关。那一场,枪皇金之一没有露面,但铁骑的先锋枪阵用的是黄金城的路数。”
“你是说,北靖打魔教,用的却是枪皇的枪法?”剑问心皱了皱眉。
李富贵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温度:“这就是账本的好处,天底下所有的账,都会串在一起。”
他顿了顿,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江湖不是靠武功排名的。那些所谓天下前三,三十年来没有交手过。独孤之王镇守剑冢,据说已三十年不问世事;叶洛礼坐镇魔教,半步不出总坛;金之一在黄金城,已经很多年没人见他出过枪了。三个人的名字压着整座江湖,但谁也不动,所以谁也排不出高下。可我父亲当年说了一句话——他们不动,不是因为不想分高下,是因为都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能把账本翻开的人。”
剑问心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剑:“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李富贵声音很轻,“但我知道那个人已经出现了。因为他出现之前,死了一个齐刘海。”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雨已经彻底停了。云层散开,几粒疏星缀在天边。李富贵重新将面具戴上,将乌伞提在手中,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
他走过剑问心身边时,剑问心忽然开口:“你方才说的那些……一弹指、一刹那、一时辰之类,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富贵停了一步。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面具下透出来:“小时候,我母亲教我的。她说,江湖人用剑量命,但真正的高手,是用时间量命的。谁先把时间算明白了,谁就离剑道近了一步。”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了一下:“她去世那晚,窗边的烛火烧了一夜。我数着那根蜡烛,一须臾一须臾地数,数到天亮。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那些时间。”
说完,他推门走进屋内。
剑问心坐在石阶上没有动。他想了很久,伸出手,掌心覆在七杀剑的剑柄上。剑鞘里传来一丝极微弱的震动,像是剑也在回应他心中某个尚未成形的念头。
“时间量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剑呢?”
夜深,万籁俱寂。远处太和宫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风从后山吹来,掠过那株被折去一.枝的老梅,又掠过溪涧边那块空荡荡的青石,最终吹散在满山寂静里。没有人看见,黑暗中有一双鸟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那座灯火稀疏的配院,像一枚钉子一样不肯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