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旨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在长安城迅速执行。
效率高得吓人。 圣旨下达的当天下午,少府监的官员便带着一队禁军,直接“接管”了西市位置最好、门面最阔气的一家绸缎庄。 这家绸缎庄,正是太原王氏的产业。 掌柜的还在算账,盘算着这个月又赚了多少,盘算着怎么把新到的一批蜀锦卖个好价钱。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群身穿官服、面无表情的官员,带着盔明甲亮的禁军,堵在了门口。 “奉陛下口谕,此地收归官用,即刻清点封存,所有人员即刻撤离!”为首的少府监丞,亮出腰牌和敕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掌柜的心上。 掌柜的当场就懵了。 他在这家店干了二十年,从一个小伙计熬成了大掌柜,见过的风浪不少,可从没见过这阵仗。官府直接上门封店?这可是王家的产业啊! “官爷,官爷!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的是太原王氏的人,我们东家是……” “闭嘴!”少府监丞冷冷地打断他,“我们奉的是陛下的旨意,管你是谁家的人。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你的私人东西带走,店里的一针一线,都得留在原地,否则,按侵占官产论处!” 禁军士兵“唰”地一声拔出横刀,冰冷的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掌柜的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哪还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跑进后院,卷起自己的铺盖和一点散碎银子,灰溜溜地从后门溜了。 店里的伙计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作鸟兽散。 不到半个时辰,这家曾经人来人往、日进斗金的绸缎庄,就被彻底清空,贴上了少府监的封条。 紧接着,一支由将作监工匠组成的施工队开了进来。 拆招牌,改门面,内部重新规划布局。一时间,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响彻了整个西市。 周围的商户们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王家的店,说封就封了?” “你还不知道?今天早朝上的事,早就传遍了!王家弹劾程家四郎,结果被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撸了面子,连带着生意都给抄了!” “我的天!程家四郎这么猛?我听说他不是个纨绔吗?” “屁的纨绔!人家在漠北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说是能用羊毛换牛羊战马,还能做出神仙盖的毯子!陛下龙颜大悦,要在这里开个什么‘安北良品’,专门卖程四郎从漠北弄来的好东西!”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安北良品”还没开张,名声就已经在长安城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想看看能让陛下如此动怒,又能让陛下如此开心的“安北良品”,到底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 三天后。 原本古色古香的绸缎庄,已经焕然一新。 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高高悬挂在门楣之上,上面是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安北良品”。 据说,这四个字,是李世民亲笔御赐。 光是这块牌匾,就足以让所有人心生敬畏。 开张这一日,整个西市万人空巷,人山人海。 店铺门口的整条街都被禁军戒严,只有拿到请柬的达官显贵,或者家资丰厚的富商巨贾,才有资格第一批进店参观。 程咬金穿着一身崭新的国公朝服,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容比盛开的向日葵还要灿烂。 李世民把这差事交给了他,让他来主持开业,这不明摆着是给他长脸吗? “哎呀,秦二哥,快请进!快请进!” “尉迟老黑,你来这么晚,好东西都快被抢光了!” “李绩老哥,里面请,今天你看上什么,算我老程的!” 程咬金的大嗓门响彻云霄,来往的公侯将相,无不笑着拱手道贺。他们祝贺的,不仅是新店开张,更是祝贺程家出了一个了不得的麒麟儿。 店铺之内,早已被改造得和寻常商铺截然不同。 没有杂乱的柜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用名贵木料打造的展架。 一进门,最显眼的位置,陈列着几件泛着幽光的皮甲和一排排崭新的皮靴。 这些皮甲的样式和军中制式不同,线条更加流畅,皮质也更加细腻。旁边有专门的伙计,拿着刀在皮甲上比划,展示其优越的防护力。 “各位将军,各位国公请看!此乃‘安北革甲’,以漠北特有野牛皮,合程总管秘法鞣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轻便、坚韧,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冬暖夏凉,透气吸汗,乃是沙场保命之利器!” 尉迟恭是个识货的,他走上前,一把抓起一件革甲,用力一捏,又曲了曲,眼睛顿时亮了。 “好东西!这玩意儿比俺身上这件轻了至少三成,可这韧劲儿,却强了一倍不止!”他扭头对程咬金嚷嚷,“老程,这玩意儿给俺来十套!不,二十套!俺给俺亲兵营的兔崽子们都换上!” “好说!好说!记账!”程咬金大手一挥,乐得合不拢嘴。 再往里走,则是另一番天地。 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羊毛独有的味道,混杂着晾晒后的阳光气息。 一排排展架上,叠放着整整齐齐的米黄色毛毯。旁边,还有一个个木制的假人模特,身上穿着样式简洁的套头毛衣。 长乐公主李丽质,带着几个宫女,也悄悄地混在人群中。她今天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小姐的打扮,脸上带着面纱,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骄傲。 她走到一个挂着毛衣的展架前,伸出纤纤玉手,轻轻触摸那柔软的料子。 “公主,这……这就是程四郎做出来的衣裳吗?摸着好舒服呀。”一个贴身宫女小声惊叹。 李丽质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件毛衣取下来,抱在怀里。 很温暖,很柔软,就像……就像那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想起在月亮湖大营时,程处谦也是这样,不经意间就拿出一些让她惊喜的东西。这个男人,身体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毛毯,怎么卖?”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捏着一条毛毯的边角,爱不释手地问道。 旁边穿着统一服饰的店员,满脸笑容地躬身回答:“回夫人,此乃‘安北羊绒毯’,采漠北羔羊初生之绒毛,以秘法纺织而成。柔软亲肤,保暖透气。陛下御赐定价,每条,十贯钱。” “十贯?!”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十贯钱,对寻常百姓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在场的这些豪门贵妇而言,也就是一支好簪子,一件普通绸衣的价钱。 用十贯钱,买一条前所未闻、如此舒适的毯子,还是一件能彰显自己紧跟皇家潮流的奢侈品,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给我来十条!”最先问价的那个贵妇人立刻高声道,生怕被人抢了先。 “我要二十条!府里上下都换上!” “这毛衣也不错,穿着肯定暖和,给我家几位公子一人来一件!” 一时间,整个店铺都沸腾了。 抢购! 疯狂的抢购! 这些在长安城里养尊处优的贵族们,从未见过如此物美价廉……哦不,是如此新奇实用的好东西。 皮甲,男人们抢着要,这是身份和安全的象征。 毛毯毛衣,女人们抢着要,这是舒适和体面的象征。 店铺的管事,是少府监派来的一个姓李的老吏,他此刻拿着账本,手都在抖。 开业不到一个时辰,账面上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三千贯! 三千贯! 这比之前王家绸缎庄一个月的利润还要高! 李管事看着眼前这火爆的场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发了!跟着程总管,不,是跟着安北县侯,要发大财了! 而在店铺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几个衣着朴素的汉子,正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是王家的管事。 “疯了……都疯了……”一个管事喃喃自语,手里的茶杯都在晃荡。 “十贯一条的烂羊毛毯子,他们居然抢着要?我们王家最顶级的云锦,也不过这个价啊!”另一个管事气得脸都绿了。 为首的那个管事,脸色最为阴沉。他死死盯着“安北良品”那块刺眼的牌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快!回去禀报家主!就说……天,要变了。”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生意竞争。这是一场由上而下,由皇家主导的产业革命。而他们王家,不幸地成为了第一个被车轮碾过祭旗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