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红府第二天,知道苏青灯今天要来,陈皮天不亮就醒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犹豫片刻,还是把昨天二月红让人给他备下的那几身衣裳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比。
手在几件衣裳上摸来摸去,他最后挑了一件齐整的深蓝色短褂,还打了一盆水,仔仔细细地把脸洗了三遍。
做完这一切,等他出门吃完早饭,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急忙跑到门口,发现二月红已经到了。
他跑到二月红的身边,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门前的路,一眨不眨。
二月红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陈皮的视线内,停在红府门口。
车门还没开,陈皮的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挺直后背。
车门打开,苏青灯扬着下巴神气十足地下了车,他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锦缎长衫,料子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扣子,整个人白得像是会发光。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陈皮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阴沉的眼睛猝不及防地亮了起来。
可苏青灯根本没有看他。
目光从他的头顶上掠过去,轻飘飘的,像是扫过路边一棵不起眼的杂草。
现在的苏青灯眼睛快要长在头顶上,的确看不见陈皮,别说陈皮,要不是有拯救值,他连二月红也看不见。
别说二月红,要不是系统还有点儿利用价值,他也懒得搭理系统。
【……】
环视一周,苏青灯确定没有在门口看到红班主的身影,顿时有些不满,眉头微微蹙起:“他竟然不出来迎接我?真是没礼貌!”
二月红嘴角翘了翘,声音温润:“父亲他在里面等你呢。”
“哼!”
苏青灯要去找红班主算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衣摆带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目光。
陈皮的目光阴沉地落在他身上。
苏青灯竟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垂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红府的院子很大,从大门口到正厅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走到半道上,苏青灯目光随意地往旁边一扫,这才注意到二月红身边跟着一条陌生的小尾巴。
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陈皮身上,苏青灯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这小孩儿谁啊?我最讨厌小孩儿了!又吵又闹!还没良心!你最好让他离我远点儿!”
【……】
二月红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去看苏青灯,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诧异,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青灯不认识他吗?”
闻言,苏青灯又回过头来,这回多看了两眼。
目光在小孩儿瘦削的脸上转了一圈,他摇了摇头,语气颇为疑惑:“我为什么要认得他?难不成天底下的人我都得认识吗?”
听到这句话,陈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定定地望着苏青灯,胸口微微起伏。
二月红看了陈皮一眼,心里无声地叹口气,抬手朝陈皮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平静地介绍:“他是我新收的弟子,叫做陈皮。”
——陈皮。
有点耳熟的名字,苏青灯歪了歪头,眉头微蹙,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脏兮兮的脸和桀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