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灯再一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左府房间里那盏华丽的水晶灯。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缩在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瞳仁机警地转动,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柜子后面没有藏着人吧?卫生间里会不会躲着人?还有阳台……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想了!他是来战斗的!
苏青灯在被子里给自己加油鼓劲,把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强行从脑子里赶出去。
房间门忽然被推开,门把手轻轻转动,一个修长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苏青灯在被子里微微一僵,瞳孔缩了一下,直到看清来人是谁,紧绷的肩膀才悄悄松了下来。
是左晏,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粥碗和几碟小菜。
左晏进门的第一眼就朝床上看去,当他对上苏青灯那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沉静的眸子瞬间被点亮。
“青灯,你醒了。”
他的声音发紧,加快脚步走到床边,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在床沿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上苏青灯的额头。
掌心下的温度是正常的,左晏感受了几秒,紧皱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像是卸下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
苏青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上那只手已经撤走了,他眨了眨眼睛,不满地皱起鼻子。
干什么呢!摸他的头!他的头是什么人都能摸的吗?上次吴邪摸,这次左晏摸,他的脑袋是公共花坛吗?谁都想伸手薅一把?
【……】
不过苏青灯还没来得及发作,左晏就已经收回了手,开始低头摆弄托盘上的粥碗,他敏锐地注意到今天的青灯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前几天青灯烧得昏昏沉沉的,整个人蔫蔫地缩在被子里,眼睛半睁半闭,而现在,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灵活地转动着,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带着一股子鲜活灵动的劲儿。
虽然还有几分病后的虚弱,但精神头明显回来了,左晏甚至注意到他头顶那一小撮翘起的头发比平时翘得更高了,连呆毛都跟着精神抖擞起来。
左晏的嘴角翘了翘,声音轻柔:“肚子饿坏了吧?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吃东西,烧得什么都吃不进去,就喝了几口水,瘦了一大圈。”
他端起粥碗,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把勺子送到苏青灯嘴边,动作自然:“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待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准备喜欢吃的,你想吃什么?桂花糕?还是清蒸鲈鱼?不过刚退烧不能吃太油腻的,我让厨房做清淡一点的口味,好不好?”
粥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好久没正常吃东西,苏青灯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楚,他恶狠狠地瞪了左晏一眼,警告左晏不许笑。
【……】
左晏的确没有笑,但眼睛弯了弯,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苏青灯这才张开嘴,把那勺粥吃了进去。
粥熬得很好,米粒都煮化了,入口绵软香糯,温热地滑过喉咙,落进苏青灯空了好几天的胃里,暖意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开来,苏青灯眯了眯眼睛,表情缓和了几分。
他一边享受左晏的伺候,一边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目光落在左晏脸上。
左晏是谁?左谦之的儿子。
左谦之是谁?地下实验的始作俑者。
这么看来,左晏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工具人吗?
一个既可以协助他完成任务,又不用他自己以身犯险的完美方案,就这么水灵灵地摆在他面前。
苏青灯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亲力亲为呢?他又不傻!那些实验体长什么样子他想都不敢想,光是那天晚上的惊鸿一瞥就够他做三天噩梦了,要是让他亲自去救人,他怕自己还没走到门口就腿软了。
但左晏不一样啊,左晏是左府的少爷,对这里的地形熟门熟路,而且他看起来胆子挺大的,多完美的工具人啊!不用白不用!
苏青灯在心里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鼓了个掌,连带着看左晏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满意。
“左晏,”苏青灯一开口就端起了老板架子,“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东西,是实验体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左晏端着粥碗的手猛地僵住,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他缓缓垂下眸子,睫毛覆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不敢去看青灯的眼睛,不敢去面对那双清澈眸子里可能会出现的恐惧、厌恶,或者……鄙夷,左府地下藏着的东西,是他最不愿意让青灯知道的秘密。
可是青灯已经看到了,已经猜到了,左晏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清晰的答案。
等了好久,苏青灯都没等到回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不耐烦,清了清嗓子,直接命令:“你去把那些实验体放掉。”
【……】
放下手中的碗,左晏抬起头,望向苏青灯,眸子里亮起奇异的光,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青灯,你、你想放掉那些实验体吗?”
苏青灯被他这个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废话!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这是什么态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