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左晏手上提着的袋子越来越多,点心、手帕、茶叶、成衣……
街道上的每一家店铺都迎来了苏青灯的光顾。
左晏手里提着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他买给自己的,全都是给苏青灯买的。
任劳任怨地跟在青灯的身后,左晏不仅没有怨言,反而甘之如饴。
尽管他身上已经挂满了袋子,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他就要用上自己的牙齿了,但看着在前面逛得欢心的苏青灯,他还是不愿意打扰青灯的兴致,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平下去。
只要苏青灯高兴,他就高兴。
“那是什么?”
突然,苏青灯停下脚步,踮了踮脚,好奇的目光往人群中看去。
初来乍到,他对长沙城一无所知,自然也不晓得前面是什么地方。
只是前方建筑的门前聚集着一大堆人,看上去很是热闹,吵吵嚷嚷,欢声笑语。
让本就喜欢看热闹的苏青灯好奇不已。
左晏凑上前仰头望了望,看到了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用金粉提着龙飞凤舞的大字。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左晏对青灯解释道:“那是长沙城最有名的梨园,人人都爱去梨园里听红班主唱戏,红家也是长沙城里的名门望族……”
说着说着,左晏就发现青灯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午后金黄的阳光格外偏爱他,将金黄的光线全装进了他琉璃似的眼珠里。
他眨也不眨地望着梨园的位置,脚下像是生了根。
看他这副模样,左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左晏目光柔和下来:“原来青灯喜欢听戏啊!既然青灯喜欢,那我们就进去看看!”
苏青灯不喜欢听戏,他只是单纯喜欢看热闹。
这梨园的热闹他就想去凑凑。
“你有票吗?”
上前几步,苏青灯发现梨园大门口有一个中年人正在收票,门口的人都是凭票进入梨园。
可是他手里没票啊,他只能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左晏。
左晏要是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那他可真是个废物。
系统:【……】
左晏手里的确没票,但这难不倒他,他递给苏青灯一个安抚的眼神:
“放心,虽然红家梨园的票的确千金难求,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话音落下,苏青灯就看见左晏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神不知鬼不觉。
注意到他后,苏青灯被吓了一跳,差点儿又让系统电死这人。
这人的面容也非常普通,属于丢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那一类人。
左晏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就乖乖地伸手将两张票递给了左晏。
苏青灯听他称呼左晏为“少爷”。
听到这个称呼,他移开视线,嘴角往下撇了撇。
而左晏身边面容普通的人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刚收回视线,这人就发现面前的左晏正一脸阴沉地盯着他。
“抱歉,少爷,我只是……”
“滚。”
打断他的话,左晏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
“好了没?”
一旁的苏青灯有些站不住,小腿有些发麻,来回跺了跺脚,瘪着嘴催促。
他心里生出了几分对左晏的不满。
左晏到底要在他的面前上演多长时间的少爷戏码?
生怕自己不知道他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嘛!
听出苏青灯语气中的不耐烦,左晏朝着他看去时,眉眼间的不耐和冷意瞬间消失,换上春风和煦的笑容。
【666,还没进去听戏就先看到有人表演了川剧变脸】
“好了好了,让青灯等急了,是我的错。”
他在苏青灯面前向来没有脾气。
就算是有脾气,看到青灯的眼睛时,脾气也不动声色地化开。
青灯只是小孩子脾气,怎么能跟青灯计较呢?
“哼,你知道就好。”
看在左晏认错态度还算积极的份儿上,苏青灯就不跟他计较了,毕竟大人有大量。
系统:【……】
它快要不认识“大人有大量”这句话了。
到了梨园门口,左晏将手里的票递给了门口验票的中年人。
“左少爷,里面请。”
验完票后,中年人朝着左晏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
听到他的称呼,左晏有些惊讶,不由得多看中年人一眼。
他才来长沙不久,这红家的下人就能准确无误地道出他的身份。
看来这红家在长沙的底蕴果然深厚。
强龙不压地头蛇,深知这个道理的左晏朝着中年人微微颔首。
“青灯,这一次来得急,没能拿到包厢里的票,下一次我一定提前买到包厢里的票。”
左晏跟在苏青灯的身边,神色颇为殷切,看起来不像个公子哥,反倒像是苏青灯身边的下人。
门口的中年人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他们两眼。
进入梨园,苏青灯稀奇地打量四周,红家梨园不单单只是一个梨园,而是一整片建筑群,梨园位于最中间。
梨园内的风景极好,跟旅游景点似的,院子里还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梨花树。
可惜现在不是梨树开花的季节,否则就能看到像雪一般堆满枝头的梨花。
进入最主要的戏厅,苏青灯只见戏厅三面敞开,八根朱红立柱撑着歇山顶,斗拱层层叠叠,梁枋上雕着龙凤和八仙过海,色彩鲜亮。
正对着大门的戏台上铺着厚实的红毡,两侧挂着赭色帷幔,戏台下是整齐排列的观众席,此刻好戏还没有开场,就已经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每人的手边还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各种长沙特色的瓜果点心和刚泡好的热茶,这样的待遇可见票价不菲。
除了戏台下的观众席,靠墙两侧还有两层包厢,苏青灯仰头去看,发现包厢外挂着竹帘,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不知道为何,原本吵吵嚷嚷的戏厅在苏青灯出现后,迎来了片刻的死寂。
气氛凝滞只在几秒之间,很快戏厅重新嘈杂起来,但还是有许多明里暗里的目光落在苏青灯的身上。
察觉到这些视线,左晏虚揽苏青灯的肩膀,高大的身躯遮住了苏青灯大半的身形,可即便如此,左晏也无法阻挡暗中窥探的视线。
他眼中仿佛凝结着寒冰,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落座后,苏青灯毫不在意地四处观望。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纷纷朝着他挤出友好的笑容。
因为面部表情过于夸张,导致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丑死了,真碍眼,长得这么丑,还敢出来乱晃,简直是没有公德心!没有素质!”
苏青灯皱了皱鼻子,视线嫌弃地快速从他们身上掠过。
系统:【……】
坐在苏青灯的身边,左晏分不出一点儿心思给不远处的戏台,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青灯。
这些人落在青灯身上的视线仿佛凝成实质,一遍遍地舔舐着青灯裸露在外的肌肤。
左晏额角的青筋跳动,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真是憋屈。
下一次他得提前买到包厢票才行,不能委屈青灯跟这群人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