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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1)公署安客观皖业,临别赠械缔深

沿江官道一路畅通,护卫车队前后排布整齐,载着陶兲与钱家一行人驶入六安城门。城内街巷规整,人流有序,视线尽头,一栋六层巨楼拔地而起,对称飞檐搭配纵横外廊,正是独霸江淮气派的淮皖公署。

车队径直停在公署南侧正门阶下,亲兵早已提前数日清扫整理好东侧整片独立休憩院落。院内分多间厢房,宽敞通透,被褥、桌椅、日用器皿一应俱全,专门分出主屋给钱老先生与老夫人居住,两侧厢房分给钱哆哆、幼弟和两位表姐妹,一大家人分开住,互不打扰。

一众下人快步上前引路,提拿行李、递送热茶点心,忙而不乱。钱家一路舟车劳顿,简单梳洗休整半个时辰后,钱老先生便坐不住,一心想亲眼看看陶兲在六安经营下的基业。陶兲见状主动起身,陪同老者出门实地走访。

二人先奔赴龙亢军工六安基地。还未走近工坊,厚重锻锤撞击金属的闷响便阵阵传入耳,冶炼高炉火光日夜不息,热浪隔着老远扑面而来。厂区空地整齐码放着完工的新式机动炮车,四轮钢箍、分层减震底盘一目了然,旁边成片钢材整齐堆叠。二人走入钢管冶炼车间,通红钢坯经轧机拉扯,粗细均匀的无缝钢管源源不断产出,整套流程井然有序。钱老先生站在炉边静静观望,眼底难掩震动,江南商行虽涉猎甚广,却从未见过这般规模的自主军工冶炼体系。

离开军工基地,二人转往屯田公署。同样六层制式楼宇,外围延伸出一望无际的连片熟田,阡陌划分规整,一座座屯庄依田而建,屯粮库房高墙厚重,仓门紧闭却能窥见内里堆积如山的谷粮。屯田士卒一半耕作、一半操练,农务、军备同步兼顾,农屯军融的模式让钱老先生频频点头。

最后一站是石舟楼营造工坊。偌大工坊内,各类车马木构件、军械配件分门别类堆放,成品库房一字排开二十支精加工滑膛步枪,枪身打磨光滑,榫卯、锻接处严丝合缝,木工与铁匠分工协作,日夜赶造军械载具。

返程路上,官道两旁良田工坊交替排布,钱老先生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走遍江南数府,我从未见过农、工、军械三样能融合得这般完备,你在六安打下的这份基业,放眼整个安徽都找不到第二家。”

陶兲缓步同行,语气坦诚直白:“钱伯常年坐镇江南商事,商路遍布数省,手中周转银货充足。眼下皖北矿场待拓、新式工坊持续扩建,远洋物料运输也需要大额本钱支撑,处处都缺资金。若是钱家愿意注资入股,商路与军工相互扶持,我以军械护你南北商道安稳,你以银钱助力工坊扩产,双方互利,钱家生意也能顺势打通皖北、中原整条线路。”

钱老先生脚步一顿,沉吟片刻,并未当场给出答复。

“此事牵扯家族全部家底,我不能一人擅自做主,需要回去和族中长辈、家中晚辈细细商议。再者哆哆的婚事将近,家中诸多杂事堆在一起,我们最多只能在六安停留两日,两日后就要动身返回合肥筹备诸事。”

陶兲心中早已料到这个答复,并未步步紧逼,只淡淡应允,告知钱家众人两日之内可自由前往任意工坊、屯田区参观,但凡有任何需求,直接吩咐值守亲兵即可。

接下来两日,钱家众人四处游览各处产业。钱老先生时常单独拉着钱哆哆闲谈,一边斟酌大额入股的利弊,一边商讨她的婚嫁安排,进退取舍反复权衡。陶兲则时常寻空闲与钱哆哆待在公署六层机要书房,铺开图纸细细研讨定装子弹的量产方案,二人敲定,待底火、定装弹药工艺完全成熟后,全部交由钱家在正阳关开设的火药厂批量生产,借助钱家成熟的商运渠道分发各地。

转瞬便到离别之日。天刚蒙蒙亮,亲兵早已将三辆客运马车整顿完毕,挽马配齐挽具,礼品整齐堆放在两辆随行辅车上。绸缎、珍稀药材、屯田产出的精品新粮、云雾茶分门别类装箱,最引人注目的是用油布层层裹好的二十支新式步枪,每支枪配套清理毛刷、油壶与试射弹药,整套护械配件齐全。

钱家一行人来到公署正门,陶兲早已在阶前等候,见钱老先生走来,抬手示意亲兵将枪械礼盒抬上前。

“这批滑膛步枪是石舟楼分厂自研制式,稳定性远胜市面老旧鸟枪,路途远行、家中宅院护院都能用上,赠与钱家用作防身。日后若是合作入股敲定,或是哆哆婚嫁有了定论,我会亲自去往合肥登门拜访,再备厚礼。”

钱老先生伸手接过一支步枪,指尖抚过细腻锻纹,反复掂量枪身重量,连连拱手道谢。一旁的钱哆哆望着整齐排布的枪械,心中清楚,这份馈赠不只是防身器物,更是陶兲展露皖北完整军工产能的方式,是为后续商事合作、两家往来打下实在底气。

各家眷依次登车,钱老先生掀开车帘,隔着车帘拱手作别。车队缓缓调转方向,沿着出城官道缓缓前行。

陶兲静立公署石阶上,目送车队走远。他心里清楚,合肥之行只是短暂分别,投资合作、钱哆哆婚嫁两件大事,不出多久必会再有消息。

视线收回,他不动声色朝身侧亲兵统领递了一个隐晦眼色。统领心领神会,暗中调派一整排便装亲兵,换上寻常百姓衣衫,远远尾随钱家车队一路随行,沿途隐匿行踪,全程暗中护持,杜绝半路有人暗中下手埋伏。

晨光落在六层公署飞檐之上,明暗交错的廊庑藏着无数待筹谋的前路,一场横跨皖北、江南的商军工盟,才刚刚埋下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