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汉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证件,在手电筒的光柱下一晃。
那是张德死后,潘汉林趁乱从办公室里顺出来的“内务科复核令”。
巡逻队的领头特务愣了一下,看清了证件上的钢印,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潘副处长……误会,都是误会。”
“影佐将军在等我的报告。”潘汉林冷冷地盯着他,“耽误了时间,你这颗脑袋够赔吗?”
特务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带人撤离。
潘汉林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才像虚脱一样瘫软在邮筒旁,颤抖着手把铁盒塞了进去。
画面消失。
陆远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枚钉子,终于入骨了。
潘汉林不仅学会了在魔窟里生存,更学会了利用恐惧来武装自己。
陆远打开铁盒。
里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刻着特殊编号的黄铜密匙,那是76号本月最新的通行证件,有了它,陆远可以在宵禁期间自由出入租界与沦陷区的关卡。
另一件,是一叠薄如蝉翼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地址。
汪伪军饷调拨底册。
陆远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份底册上标注的每一个领饷地点,其实就是汪伪特工总部在上海滩布下的秘密据点和暗桩。
从法租界的烟馆,到南市的裁缝铺,甚至是巡捕房内部的内线,在这份底册面前,全部无所遁形。
这是一张上海滩的“死神名单”。
“潘汉林,你这份‘租金’,给得够重。”
陆远将底册贴身藏好,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
平安里3号。
陆远推开后窗,翻身入屋,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左眼的剧痛再次袭来,他踉跄了一步,撞在书桌角上。
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滴在了刚摊开的底册上。
暗红色的血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正好覆盖了一个名字:陈大有,法租界巡捕房三等探员。
陆远盯着那抹血迹,自嘲地笑了笑。
这世上的生意,果然没有一桩是不沾血的。
潘汉林在76号内部已经站稳了脚跟。张德的死被他成功嫁祸给了内务科的内斗,而影佐为了稳定大局,暂时默认了潘汉林接管部分权力。
现在,外部的威胁暂时由这个傀儡挡住了。
但陆远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外面。
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竟然亮着。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陆远停住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袖口里的钢针。
他屏住呼吸,精算师的听觉被推到了极限。
死寂的夜里,四种频率各异的呼吸声,在客厅里交织回荡。
一种轻盈而短促,那是沈曼,她随时准备拔刀。
一种绵长而沉稳,那是林秋水,她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一种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透着一股娇媚与算计,是顾雪樱。
还有一种,冷冽如冰,几乎微不可查,是千叶凛。
四个女人,四个顶级特工。
她们都在等他。
陆远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上楼。
木质楼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推开门。
灯光下,四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陆远满脸血污,风衣上还带着马当路的泥点,他看着她们,露出了一个市侩而疲惫的笑容。
“各位租客,深夜不睡,是打算退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