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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梦惊醒

从青石沟回来那天夜里,许无咎出了事。

林夕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他睁开眼,看见月光下,许无咎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上。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嘴里正低低地念叨着什么。

“许先生?”林夕轻声喊。

许无咎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在跟什么人说话:“……不行……说了不行……那东西不能碰……碰了,咱们都回不去了……”

林夕的心一沉。他披衣下床,慢慢走过去:“许先生,您醒醒。我是林夕。”

“林夕……”许无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猛地回过头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林夕看见他眼底一片赤红,瞳孔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搐,那不是清醒的人该有的表情。

“林夕……”许无咎死死盯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厉,“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许先生,您胡说什么!”

“我看见了!”许无咎一把抓住林夕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我看见一座坟!坟上长满了草,墓碑上的字我一个都不认得,可我知道那是我的坟!我就要死了!”

他的指甲陷进林夕的肉里,血珠渗了出来。林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挣开。他抬手,把府库里的煞力往掌心引,然后按在许无咎的额头上,低声道:“许先生,看着我的眼睛。我是林夕。您没死,您活得好好的。您还要教我开府之后的打法,您答应过的。”

许无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林夕,眼底那片赤红一点点退去,翻涌的煞气也慢慢沉了下去。过了很久,他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松开手,跌坐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他哑着嗓子说,“我又……”

“您又犯了。”林夕在他身边坐下,“许先生,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许无咎沉默了很久,才哑声开口:“小子……我跟你说实话。我这煞气,压不住了。早年我为了冲镇岳境,把太多煞气吞进了肚子里。那会儿年轻,觉得吞得越多,长得越快。现在老了,债主上门了。”

“那有没有办法……”

“没有。”许无咎打断他,“我比谁都清楚。我这条路,是拿命走出来的,走到头,命就没了。你们还年轻,还有的选,”

“许先生,”林夕忽然开口,“我不选。”

许无咎一愣。

“我不选您那条路。”林夕一字一顿地说,“您教我开府,我学了;您教我打法,我学了。可您这条路的尽头是坟,我不去。我要是有一天也压不住这煞气,我一定在它把我吃了之前,先想个法子把它扔了。”

许无咎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欣慰,一点酸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他说,“好。你小子,比我强。”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回白水镇。走到半路,林夕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听见了一串极轻的、铃声似的响动,从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不是风铃,不是铜铃,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晨雾深处,两个矮小的身影正沿着山路走来。

那两人一身灰衣,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跟在后面。走在前面的那个提着一盏白灯笼,灯笼上没有字;跟在后面的那个手里捧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黄纸。两人脸上都蒙着灰纱,看不清面目,走路时脚不沾地,悄无声息。

林夕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许无咎也停下脚步,眯起眼,手按上了腰间的刀。

那两个身影走到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提灯笼的那个偏了偏头,灰纱下传出一个又细又轻的声音,像从井底飘上来的:

“……小哥,好面相。身上……有我们要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