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坐轿子。
十里之外,所有人下马步行。
五里之外,所有人弯腰低头。
一里之外,那些平时威震一方的门派掌门,双膝跪地。
他们双手捧着红色的拜帖,一步一磕头,慢慢往前挪。
任家镇成了整个异人界必须跪拜的至高圣地。
义庄门前。
青石板路被水洗得发亮。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汉子,膝盖上全是泥。
他是铁砂掌的掌门。
此刻,他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金丝楠木盒,咽了一口唾沫。
他大着胆子,往前跪爬了两步。
想要把盒子放在义庄的木制台阶上。
“吱呀。”
黑色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张怀义穿着一身灰色的杂役粗布衣。
手里拿着一把秃了半边的竹扫把,走了出来。
光头汉子眼睛一亮,赶紧把盒子举高。
“铁砂掌门人,特来拜见……”
“唰。”
张怀义看都没看他一眼。
手里的竹扫把在青石板上轻轻一扫。
一股无形的炁体源流,化作肉眼可见的狂风。
“砰!”
光头汉子连人带盒子,直接倒飞出去三十多米。
重重砸在一棵百年老槐树上。
树干断裂。
光头汉子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木盒子摔得粉碎。
里面的金条滚落一地。
张怀义撇了撇嘴。
他弯着腰,仔细清扫着台阶缝隙里的灰尘。
“别脏了台阶,一会主子又要发脾气。”
张怀义嘀咕了一句,继续慢吞吞地扫地。
远处跪着的那些掌门和老怪,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们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死死贴着黄土。
扫地的是张怀义。
那可是悟出八奇技的绝顶天才。
在这里,只配拿着扫把清理灰尘。
义庄后门。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挂在墙头的瓦片上。
他想顺着墙角溜进去递个话。
后院里。
浑身散发着汗酸味的郑子布,正光着膀子劈柴。
“啪。”
一斧头下去,木墩上的圆木一分为二。
郑子布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头的人影。
他心头一慌。
生怕这只苍蝇吵醒了前面睡觉的主子。
郑子布左脚一勾。
一块巴掌大的碎木柈子飞到半空。
他右手屈指一弹。
通天箓的炁光在木柈子上瞬间画出一道雷符。
“去。”
木柈子化作一道蓝色的电光。
“噗嗤!”
直接贯穿了蒙面人的右腿膝盖。
“啊——”
蒙面人惨叫半声,从墙头上栽了下去,摔在烂泥里。
郑子布提着斧头跑到墙边。
隔着墙头低吼:
“滚远点!吵醒了主子睡觉,老子把你们全剁了当柴烧!”
墙外的蒙面人捂着碎裂的膝盖,连滚带爬地逃了。
这一天。
天下异人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义庄里的那个存在,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朝圣。
那些名震天下的八奇技创造者,在这里就是看门的狗。
……
义庄内院。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屋檐下。
石桌上。
堆着半米高的大红色拜帖。
每一本拜帖上,都用刺眼的金粉写着各大门派的名字。
风吹过。
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摩擦声。
林无道躺在摇椅上。
“嘎吱……嘎吱……”
摇椅发出单调的节奏。
他闭着眼。
但那阵风吹乱了石桌上的拜帖,几张红纸被吹落,掉在地上。
“哗啦。”
红色的纸面,在灰色的地砖上显得极其突兀。
林无道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睁开了双眼。
目光落在那堆红绿相间的俗气拜帖上。
金粉反光,刺进了他的视线。
纸张翻卷的噪音,不停地往耳朵里钻。
林无道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直起身子。
左手一把抓起石桌上那半米高的拜帖。
厚重的纸张在他手里被捏出折痕。
端木瑛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走廊路过。
“啪!”
一大摞红色的拜帖,被林无道随手砸了过去。
几百张拜帖在半空中散开。
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结结实实地砸在端木瑛的脸上、肩膀上。
有几本掉进了她端着的木盆里。
红色的染料瞬间在清水里化开,染红了盆里的白布衫。
端木瑛手一抖,差点把木盆掀翻。
她立刻低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把这些垃圾处理掉。”
林无道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看都不看那些代表着天下权势的文书。
身子往后一靠,重新躺回摇椅上。
他拉起那张雪白的毯子,直接盖过了头顶。
毯子底下。
传来一声带着极度嫌弃的嘟囔:
“真烦。”
摇椅的“嘎吱”声慢慢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