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之上,战船连成一线,遮天蔽日。
朱文正没有立刻挥师攻城。
他命大军在南昌城外十里处扎下营寨,自己带着几名亲卫,策马绕城而行,细细勘察地形。
马蹄踏过干涸的田埂,扬起阵阵尘土。
朱文正勒住缰绳,驻马远眺,目光一寸一寸扫过那座雄踞在平原上的南昌古城。
南昌城墙高耸,青灰色的城砖在暮色下泛着冷光,墙头旌旗猎猎,守军来回巡弋。
护城河宽阔深幽,河面上倒映着城墙的影子,水波粼粼。
城墙四角,各有一座高大的角楼,飞檐翘角,垛口密布。
城外地势开阔,并无高山可以俯攻,唯有东面有一片连绵的丘陵。
朱文正看罢多时,忽然出声,声音平淡却笃定。
“好一座坚城。”
“城高池深,墙坚壕宽,确实易守难攻。”
“难怪朱权敢把全部身家压在这座城里。”
身侧的亲卫将领刘晟策马上前,低声问道。
“大都督,南昌城如此坚固,强攻只怕伤亡惨重。”
“可要等郑都督的水师一到,再行围城?”
朱文正微微摇头。
“不必等。”
“水师封锁江道便已足够,攻城之事,在于陆路。”
“南昌城虽坚,可再坚的城,也架不住围得久、断得绝。”
他抬手指向东面那片丘陵。
“你看到了吗?”
“东面有丘陵,地势略高,可作大军驻扎观敌之台。”
“南面地势开阔,北面临水,西面多沟壑。”
“此城三面平坦,唯有西面沟壑纵横,最难布阵。”
刘晟若有所悟。
“大都督是要……”
朱文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拨转马头,绕着南昌城又转了一圈。
他走走停停,时而在某处驻足凝望,时而俯身查看土质,时而下马探看护城河的水深。
直到暮色四合,他才回到营中,传令召集全军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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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之中,烛火通明。
朱文正立于中央,身侧铺着一张巨大的南昌舆图,图上城郭、河流、丘陵、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帐下,数十名将领分列两侧,甲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朱文正环视众人一眼,声音沉稳,一字一句传入每个人耳中。
“南昌城,诸位都看过了。”
“城高池深,固若金汤,若是正面强攻,便是拿我大明的儿郎去填壕沟,白白送死。”
“本王不打这样的仗。”
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
“大都督,那依您之见,该当如何?”
朱文正伸手,重重落在舆图上南昌城的位置。
“本王决意,围三缺一!”
“围三缺一?”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不解。
朱文正解释道。
“所谓围三缺一,便是将南昌城的东、南、北三面,团团围死,水泄不通。”
“独独留下西面一个缺口,不设重兵。”
“为何要留缺口?”
“因为一座城,一旦被围得严严实实,城中守军断了念想,反倒会生出必死之心,拼死守城,负隅顽抗。”
“可若是留一个缺口,城中之人便会想,城破之时,还有一条活路可走。”
“有了活路的念想,军心便会松动,人人都想着如何保命逃生,谁也不肯拼死力战。”
“这,便是攻心为上。”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朱文正继续道。
“本王自领中军,正面督战,进攻南昌南门,声势最大,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东、北两路,各领一军,佯攻牵制,不许真正死战,只需让守军以为我军三面强攻,疲于奔命。”
“西面缺口,暗藏一支精兵,埋伏于沟壑之中。”
“只待城中守军支撑不住,弃城西逃之时,这支伏兵便自缺口杀出,一举擒贼!”
“南昌城中,如今有朱权五万大军。”
“我要的不是强攻得城,而是让这五万人,自己把自己的胆气耗光!”
“三日之内,南昌必破!”
话音落下,帐中众将齐齐抱拳,甲叶铿锵,声震四野。
“谨遵大都督号令!”
.......................
南昌城中,宁王府。
夜已深,朱权却辗转难眠。
他披着一件外袍,站在王府最高处的阁楼上,遥遥望着城外那连绵数十里的连营灯火。
火光绵延不绝,如同一条火龙,将整座南昌城围在当中。
朱权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
一名亲卫匆匆上楼,躬身禀报。
“殿下,城外探报,官军已在东、南、北三面,各立起大营,旌旗蔽日,兵马不可胜数。”
“唯独西面…… 西面没有发现大股官军。”
朱权眉头一皱。
“西面没有?”
“莫非是朱文正兵力不足,无法四面合围?”
亲卫迟疑道。
“属下也觉蹊跷…… 可探子回报,西面确实没有官军主力。”
朱权目光闪烁,来回踱步,忽然脚步一顿。
“不对。”
“朱文正是名将,绝不是那种会留下疏漏的人。”
“他刻意留出西面,必有所图。”
一名将领低声问道。
“殿下之意,西面是朱文正设下的陷阱?”
朱权沉声道。
“十有八九。”
“他这是要围三缺一,逼我们弃城西逃,再于半路设伏,一网打尽。”
“本王岂能中他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