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池的风波,在沈知远的强势介入下,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王康也被移回了王家在京城的宅邸“静养”。沈府派了大夫,也送了补品,礼数周全,姿态却冷淡至极。沈知远没有再追究,但所有人都明白,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西院里,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清辞依旧是那个爱笑爱闹,喜欢追着蝴蝶跑的小姑娘。她会拉着清砚的手,去后园的桂树下捡落花,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母亲苏婉娘身边,看她绣花,时不时提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唯有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她才会悄悄盘膝坐在床上,小手抚上腕间那只古朴的手镯。镯子温润,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那是师尊留下的神识在静静守护着她。
而沈清砚,则彻底变成了一个小尾巴。他不再敢离开清辞半步,吃饭时要挨着,睡觉时要凑在同一个被窝里讲故事,就连清辞去学女红,他也要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美其名曰“学习如何保护阿辞大人”。
这天夜里,月上中天,西院早已熄灯。
沈知远查看完三房账目,毫无睡意。白日里,他将王康那冰冷的眼神和苍白无力的辩解,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起初,他只当是孩子间的恶意,但冷静下来后,他发现整个事件的巧合性,多得令人心惊。
为什么偏偏是王康带清辞去?为什么清辞总能“恰好”在场?
他推开书房的门,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进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他没有点灯,借着廊下透进的朦胧月光,走向了清辞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清辞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她恬静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
沈知远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女儿,是他和婉娘最大的慰藉。她不像清砚那般憨厚,也不像寻常闺秀那般怯懦,她聪慧、大胆,甚至……有些时候,聪明得让人心惊。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小人儿忽然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得如同琉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
“爹?”清辞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很轻。
“吵醒你了?”沈知远收回手,声音放得极柔,“爹吵了你睡觉,是爹不好。”
“没有。”清辞摇了摇头,反而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爹有心事,清辞知道的。”
沈知远心中一动。一个六岁多的孩子,如何会知道他有“心事”?
他没有点破,只是顺势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熟悉的怀抱让清辞瞬间放松下来,她蜷缩在他怀里,像只小猫。
“阿辞,”沈知远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今天的事,你从头到尾,都跟爹讲一讲好吗?”
这是一个试探。
清辞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小脸,认真地迎上他的目光:“爹,你信我吗?”
“爹信。”沈知远毫不迟疑地回答。从看到她安然无恙,从她那虽然稚嫩却逻辑清晰的哭诉开始,他就已经信了。他问的不是这个,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想到要去跟着表哥去的吗?”他循循善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