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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沈府的冷眼

沈府的气氛,依旧是被一种无形的规矩和沉闷所笼罩。这里不像苏府那般充满了商贾的活力与烟火气,每一寸土地,每一道门槛,似乎都在提醒着居住其中的人,何为身份,何为体统。

而这份体统,最直接的体现,便是沈府真正的当家主母,老夫人王氏的存在。

王氏居住在荣安堂,那是整个沈府最核心、最气派的院落。她每日的生活,便是由丫鬟婆子伺候着喝茶、听戏、打理族中庶务,或在仆妇们的簇拥下,在花园里散步,接受各房媳妇的晨昏定省。

这日午后,苏婉娘按例带着清辞,前往荣安堂给王氏请安。

清辞牵着母亲的手,安静地走在抄手游廊下。廊外是精心修剪的盆景,廊内光线柔和,却驱不散清辞心头那股若有似无的压抑感。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收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们进去时,王氏正坐在上首的紫檀木雕花圆椅上,手里捏着一小撮茶叶,有一搭没一搭地审视着跪在下首汇报事务的三房管事。大房的周氏和她的女儿沈清歌,二房的崔氏和她的女儿沈清宁,都侍立在一旁。

整个荣安堂,气氛肃穆,等级分明。

王氏的目光在清辞身上掠过,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暖意,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了手头的事务。

苏婉娘领着清辞,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垂首立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罢了,”王氏终于挥了挥手,打发了管事,“下去吧。”

待下人们退下,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她们婆媳三代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王氏手中茶杯偶尔发出的轻微磕碰声。

“坐吧。”王氏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婉娘如蒙大赦,拉着清辞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清辞表现得乖巧无比,小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厅堂里的陈设,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稚子的好奇。

“这次去苏府,可还安好?”王氏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状似随意地问道。

“回母亲,多谢母亲关心,”苏婉娘欠了欠身,小心回答,“托母亲的福,一切安好。家中诸位亲长都很挂念婉娘和孩子们。”

“哦,”王氏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苏婉娘身后侍女捧着的一个小箱子上,“既是安好,怎么还从苏府带了这许多东西回来?我瞧着,都是一些商贾之家的吃用之物,俗气得很。”

这话一出,苏婉娘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她知道,婆婆这是在敲打她。在王氏看来,苏家是商贾,沈家是官宦世家,与苏家走得太近,沾染上铜臭气,是丢了沈家的脸面。

清辞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她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王氏那双略带轻蔑的眼睛。

王氏见苏婉娘不说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扫过那个小箱子,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听说,苏家那盐运使的大儿子,每年光是孝敬的银子就够在京城买下半条街了。你们三房,就是靠着这些俗物,才能在沈府过活么?”

这已经不是敲打,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整个荣安堂的空气都降到了冰点。大房的周氏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清宁则有些害怕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连一旁侍立的丫鬟婆子,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苏婉娘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出身商贾,嫁入沈家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这种来自嫡母和正统观念的压力。今天,王氏显然是要将这股怨气,尽数发泄在她的身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外婆给的糕饼甜,祖母教的,长者赐,不敢辞。”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三岁的沈清辞。

只见她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小身子,一手拉着母亲的衣角,另一只小手天真地比划着,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外婆给的糕饼,可甜可甜了。是祖母教我的,长辈赐予的东西,不能随便推辞。”

她的语气,纯粹是孩童模仿大人的腔调,带着几分娇憨和认真,仿佛在背诵一首刚学会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