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药压低声音,摆出账房办事的口吻。
“上头要统计受罚苦役的耗损,若是这里的人死伤缺额,账目对不上,回头追究下来,你们也不好交代。我就进去匆匆扫一眼,片刻便出来,不会给二位惹麻烦。”
守卫捏着银子,左右张望一番,见附近巡逻的人离得远,便把银子飞快揣进怀里,侧开半边身子。
“只许看一眼,不许久留,更不许跟里面的犯人说话。若是闹出动静,咱俩都要受罚。”
“小人明白。”
林药微微颔首,低头拢了拢衣襟,快步跨进禁闭棚。
棚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与尘土。
低矮的木板隔间一间挨着一间,不少苦役带着伤蜷缩在地上,身上鞭痕累累,大多垂着头奄奄一息。
林药低着头一个个打量过去,终于在最里间,找到了108号。
她眼睛倏然一亮,快步上前在那人身前站定,轻轻开口:“萧祁。”
那人缩在墙角,长发遮住了面容看不真切。
手指溃烂,脚上身上满是伤口。
听到有人说话,抬起了头,死寂的眼睛迸出明亮的光采:“救,救我,救我……”
林药心中一喜刚要上前,却发现这人的面容,跟画像上的不一样。
他不是萧祁。
心里的喜悦褪去,林药面上增添了几分迫切,问道:“你不是萧祁,他人呢?”
那人却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死攥着林药的裤角不放。
“好人救我,救救我。”
除了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别的。
林药心生失望正欲离开,却不想那人突然上前,死死抱住了她的腿。
疯了一般的叫嚷:“我不要待在这里,放我离开,放我离开。”
里面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守卫冲了进来,挥手就是鞭。
那人吃痛,竟没有放开,林药又挣脱不开,正焦急的时候,却见守卫没了耐心,一刀把那人捅了个对穿。
长刀自胸前刺出,血涌了出来,那人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攥着林药腿的手也缓缓松开了,只是眼睛依然不甘的看着林药。
林药心头震撼,短短几息之间,一条人命就没了。
在这里,矿工的命还没有草贱。
守卫却是习以为常,朝着那人的尸体唾了一口:“呸,什么东西,关着禁闭还敢闹事。来人,把尸体拖到后山死人坑,喂狼。”
林药还沉浸在刚才的情景中,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面上硬挤出几分讨好的笑:“这位大哥,后山是做什么的?”
那守卫看她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又见她生的瘦小,起了捉弄的心思。
故意逗趣她:“后山可是个好地方,到了那里就成神仙了,哈哈哈……”
两人哈哈一顿大笑,可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却让人脊背发寒。
即便他们不说,林药也猜得出,后山应该是那些没了劳动力染了病的矿工去处。
林药面上故作惶恐,小心的询问:“劳烦大哥给小的指条路,小的也好去清理一下人数,给上面报备。”
守卫一脸不耐烦:“死就死了,还要报备什么,真是麻烦。”
不过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倒也为林药指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