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天都晴着,他跟大哥进了山谷。
地要深翻,土块要敲碎。
杂肥凑了两担,都是沤了一冬的。
肥是猪栏里出的,气味冲。
草木灰装了满满一筐,是灶膛里掏的。
灰撒下去,土就翻成黑褐色。
他把肥撒匀,用锄头翻进去。
红薯用块根育苗。
冷热干湿都调匀了,这一段不用天天守着。
育完苗,回头再整自留地。
没两天,队里那几块大田也等着翻。
孟宪章把几头水牛赶下田。
牛走得慢,蹄子踩得泥浆四溅。
牛背上有泥,毛结成绺。
牛栏里垫着干草,踩上去软。
翻地全指着一群牛。
他不用下水。
只把牛照顾好,添草,饮水,刷背。
他把牛绳绕在桩上。
他给牛添了把嫩草。
牛身上有虱子,他拿篦子梳。
牛舒坦了,活才走得顺。
周满仓分到五亩试验田。
育种的班子也搭起来了。
石小虎、岑大勇,一共五个后生。
五个后生里有两个个子不够高。
都听他的调遣。
邵长贵把试验田的地排在头里翻。
肥料也给足了量。
几个后生干劲足。
这几天,各家再难。
也要想办法焖一锅干饭。
下力的人要上工,肚子里没食,腿上就没劲。
他把去年留的种子摊开晒。
摊在竹席上,薄薄一层。
太阳一压,种子有些烫手。
风一过,竹席边角卷起来。
他拿石头压住四角。
一面杀菌,一面催醒。
晒到晌午,翻一遍。
他用木耙把种子摊平。
他把种子里的瘪粒捡出去。
这期间他又抽空往山谷跑。
趁着天好,浇了水。
水路是他自己挖的,弯了两道。
又蹲下去拔草,草根扎得深,指甲缝里全是泥。
山谷的石头被太阳晒得烫手。
他把草捆成一抱,扛回去喂牛。
薯苗已经顶开土。
嫩叶上还挂着土粒。
再等几天,就能把苗分开扦插。
屋后的那块地种得杂。
青菜、萝卜、菜瓜,样样有。
菜瓜秧爬上了架。
他摘了一根,拿手一抹就啃。
水多,嚼着脆。
一冬的锅里,不是洋芋就是红薯。
嘴里早就没味了。
他自己那一分地,也翻过了。
农家肥撒了一层。
就等种子到手。
这天早上。
他起得早,进山转了一趟。
从打猎区拎回两只兔子。
山道上有新踩的兽印。
春一回暖。
山里的活物也动了。
套子接二连三地响。
他又把套子重新系紧,压上几块石头。
【猎得野物,积点+13,积点总计229。】
春天的日子,说好也好。
说难也难。
去年的粮见了底。
夏收要等六月底七月初。
这几个月,就靠菜瓜和野菜撑。
所以他馋肉。
肚子里没油水,人就发虚。
回到家,兔子往灶屋一放。
何桂香接了,拿刀就剥。
兔子的血滴在门槛上。
灶屋里挂着两串干辣椒。
他把袖子卷起来,胳膊上全是泥点。
他洗了手,往试验田走。
“虎子,今儿泡种。”
“催出芽就能播了。”
泡种有讲究。
三十三个钟头到三十五个钟头,不能过四十八。
泡久了,芽就闷死。
去年挑下的种,十八斤。
五亩田,够用。
这是籼稻。
南边种的,多是籼。
北边才种粳。
泡完催芽,后面还有落谷、育秧、移栽。
一环扣一环,一步差了,后面白费。
种地本来就不易。
何况下田的人,肚子还空着。
他一边干,一边教。
手把手地摆,一株一株摆正。
几个后生这一年长进不小。
再练些日子。
个个都能顶个老农。
快到晌午。
邵长贵背着手走过来。
递给他一张纸。
“浙地来的,你自个儿上公社取。”
老队长心里纳闷。
这小子,还识得浙地的人。
信封上寄件人写得虚。
只落了个门牌号。
单位名字空着。
“谢谢队长。”
他心里明白。
包裹到了,种子也就到了。
他跑去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