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信上就一行字,写得工整。
韩立新,男,二十岁,分配至报社工作。
底下压着两个章,一个红的,一个蓝的。
纸是好纸,摸着挺括。上头的字没半点私信的热乎气,一看就是公家人的手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
报社。
他爹娘给他安排的去处,是报社。
上辈子他是什么出身?
新闻学,科班。毕业就吃这碗饭,一直吃到穿过来那天。
笔杆子上的活,他闭着眼都能干。
现在让他去报社,等于把鱼扔回水里。
他把介绍信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对着看。
手心里全是汗。不是怕,是心里那股劲上来了。
他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脚底下踩得炕席响。二十岁的身子,装着一颗老记者的心。
他想好了。
凭上辈子跑新闻练出来的眼力,凭他对这十来年光景的底细知道得清清楚楚。
只要能进那道门,还愁混不出个人样?
正想到这儿,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是一字一顿、没有起伏的动静。
【叮!】
【宿主运气不错。去报社做事的机会到手,听风系统就此觉醒!】
【写的东西只要在报纸上登出来,就能得听风值。听风值可在听风商城消费!】
韩立新后脖子一凉,人从炕沿上弹起来。
屋里没人。窗户纸上一个破洞,风往里灌。
他没敢动,眼睛盯着墙上那张发黄的旧报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回去。
然后嘴角咧开了。
来了。
到底还是来了。
他就说,既然让他穿这一趟,命不会薄到哪儿去。
现在好了。爹娘身份成谜,在头上顶着。身上还落了个系统。
院里那些算计人的东西,往后有的是工夫一个一个收拾。
他定了定神,心里喊了一声:商城。
眼前浮出一片灰。
灰蒙蒙的,一格一格,什么也瞧不见,像隔了层毛玻璃。
韩立新再试,还是灰的。
他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他手里一个听风值都没有。
空着手进商城,跟空着手进供销社一个理,人家连柜台都不让你靠近。
没值,商城就不给看货。
那就得赶紧挣。
挣值靠什么?靠文章见报。
文章见报靠什么?靠明天那道门。
他把介绍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人往炕上一躺。
这一夜睡得沉,梦都没做一个。
他醒得比往常早。窗纸刚透白,院里静得能听见老槐树的叶子响。
他翻身下炕,舀了半瓢凉水,从头顶浇下去。
换了件干净褂子,他出门往城里最大的那家报社走。
天刚亮,郝长顺披着衣裳出来,走到中院靠里那三间房跟前。
“小韩。小韩,在家没有?”
没人应。门从外头扣着,锁鼻子上的灰都没动。
郝长顺站在门口,眉头拧起来。这孩子上哪去了?
“老郝,别喊了。”
前院传来严守财的声音。人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踱过来。
“这小子天没亮就走了。门闩还是我抽的。”
“听说他如今进了报社,今儿头一天去报到。”
郝长顺端着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几个正在水龙头底下洗脸的,脑袋也都抬起来了。
“报社?”
“老韩还真有点门道。”
“人没了,倒是把儿子的饭碗安排妥了。”
“哟,报社。”冯三喜从后院探出半个脑袋,“那可是吃笔墨饭的地方。”
孙德旺跟在后头,嘴一撇:“人家爹娘有本事,咱们比不了。”
报社那是什么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个月还有固定工资。
再加上写稿子的稿费,比在车间里抡大锤强出不知多少。
一院子人心里都酸了一下。
他们这些人,没门路,认字也不多,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