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汪藏海讲过,这种前置献祭祭坛,命门在坛心的那面鼓,只要鼓一破,傀阵就散了,术士也得乱一阵子。
他摸出葬钱,一枚夹在指缝里,掂了掂分量。
趁夜色深、术士们正围着笼子逼问,他猫着腰,从石坎后头一点点往土坡方向挪。
挪到离土坡还有二十来步的地方,突然脚下 一声,踩断了一根干树枝。
这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坛上的术士齐刷刷转头。
金后赵没等他们反应,手里的葬钱 地甩了出去,打着旋,直直奔向那面大鼓。
铛!
铜钱砸在鼓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鼓没破,只凹陷了一块。那面鼓外头裹着一层黑皮,硬得很,单靠一枚铜钱根本砸不穿。
来了!围住他! 年长的术士一声暴喝,七八个术士拔符的拔符、抬手的抬手,一窝蜂朝金后赵扑过来。
金后赵心里一沉,转身就跑,故意往远离铁笼的方向引。
他不傻,这几个人冲过来,笼子那边就空了,他一边跑一边往怀里摸,摸出那卷朱砂红线。
任颖颖! 他扯着嗓子喊道:笼子角上压的符,扯了它!
笼子里的任颖颖原本靠着铁栏听见这一声眼睛猛地亮了。
她趁押她的术士也被调去追人、笼子边空当的工夫猛地挣了一下随即压在她身上的符咒被她挣松了一角,手上那点敕毒的劲透出来一点。
她伸手够到笼子角上那张符,用指甲一抠,符纸 裂开一道口子。
笼子四角的阵势一破,任颖颖跟脱了枷似的翻身一掌拍开铁栏门,滚了出来,就地一滚,摸到地上术士丢下的符纸边,顺手抄起一根黑烛,反手朝追金后赵的术士群里掷过去。
那边正被几个人围住的金后赵,听见身后 一声!
任颖颖点着的黑烛炸开一团火光,把追他的两个术士逼得往旁一躲,让出一道缝。
金后赵抓住这空子,一个箭步冲回土坡前,这回他不砸鼓面了,直接把葬烛连火插进鼓底下的土里,又钉下两枚葬钱,红线往上一绕,整面大鼓被红线缠住,烛火顺着红线 地烧上去。
的一声,那面裹着黑皮的大鼓,从里到外烧起来,鼓皮崩开一道大裂口,裂口越裂越大,最后整个塌了。
鼓一破,四周围着的傀阵像没了主心骨,那些泥手印一只一只缩回地里,阴气肉眼可见地散了一大片。
术士们脸色全变了!
年长的那个气得咬牙道:阵破了!走!别跟他们耗,回祠堂!
他一声令下,剩下的术士搀着年长的连滚带爬钻进山后一条暗路跑了。
金后赵没追,追不追得上另说,他胸口那股劫气,已经被这一场硬仗彻底勾了起来。
他单膝跪地,额头全是汗,胸口像被塞进一块冰,又冷又疼。
任颖颖跑过来扶他,被他抬手挡住。
别碰…… 我这会儿身上邪气重。 他喘着粗气道:第三重棺劫…… 怕是要来了。
任颖颖脸色一变,抬头看天。
天边,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一片黑沉沉的云,压得极低,正缓缓朝着老龙岭这片山头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