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路夕的声音没高没低,就那么平着,有些东西我不能告诉你。
你说什么?”
沈知欢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手指在空中攥了一下,那你回来见我,又想做什么?看我哭?看我难受?你死了回来找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路夕的眼睫垂下去了,看着自己的手指,这次并不是透明的。
我想来看看你。
只是来看看我?
路夕没说话。
你回答我。这是最后一面?
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我不知道能来几次。
路夕也明白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这,而她也不想只能在梦中见到对方。
沈知欢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你想让我怎么样。沈知欢的声音哑下去了,你死了,你回来,你让我看着你又消失——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沈知欢还在喘,胸口起伏着,手指攥得骨节发响,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路夕从沙发上站起来,没犹豫,伸手抱住了她。
手臂穿过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虚,像抱了一团水,但沈知欢的肩膀是实的,路夕的手臂慢慢收拢,贴着她的背,掌心按在她肩胛骨中间。
沈知欢僵住了。
你别动。路夕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息是空的,没有温度,但震动是有的,先别动。
沈知欢的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慢慢抬起来,攥住路夕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布料在指缝里皱成一团。
她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隔着衣服路夕感觉不到,但能看见。
路夕的手掌在她背上按着,没拍,就那么贴着。
过了很久,沈知欢的呼吸慢了一点。
路夕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凑在她耳边。
你现在是怎么看待我的?
沈知欢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停住了。
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什么。路夕的声音很轻,一个丢下你的人?一个做了蠢事的人?还是一个——
你别说了。
我需要这个答案。
沈知欢的手指攥着她的衣服,指节发白,沉默了很久。
……你是路夕。
就这样?
路夕的手臂从她背上慢慢松开,退了半步,站在她面前,手指垂着,没再碰她。
谢谢你。
沈知欢的手指从她衣服上滑下来,攥了个空,垂在身侧。
谢什么。
谢你没骂我。路夕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换别人早动手了。
沈知欢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路夕看着她,眼睛里那层东西又回来了,不是漫不经心,是那种……快要走了的人才会有的目光,把面前这个人一寸一寸地看进去,像在存底片。
那我问你一个。
她顿了一下。
现在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沈知欢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住。
她看着路夕,看着她站在那里,半透明的手指垂着,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让你回来。
路夕的眼睫颤了一下。
除了这个。
没有除了。沈知欢的声音平了,平得不像在赌气,是在陈述,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回来。活着的那种。
路夕的手指垂回身侧,看着沈知欢的眼睛,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
我回来之后呢。
不像试探,倒像是在确认什么早就知道答案的东西。
沈知欢看着她,眼睛还红着,那滴泪的痕迹挂在脸颊上,没擦。
就永远在一起。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清楚了,再也不分开。
路夕嘴角的弧度慢慢回来了,像松了口气似的,像一块一直绷着的地方终于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