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站在原地, 但他心里很不服气,一个丫头片子可能竟然也能教他做事。
这种不服气像一团闷在湿草堆里的火,烧不起来,却冒得到处都是烟。
他不敢冲肖恩发火,也不敢冲有马绍东和瑞克撑腰的顾念晚撒火,这几个人他是一个都打不过。
但他知道谁能替他承受这团怒火。
他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坐在碎石地上缩成一小团的卡罗尔,抬起那只沾满泥灰的工装靴,照着她的大腿根狠狠踹了一脚。
“你!过来把火灭了!”
那一脚不重,但羞辱意味十足。
卡罗尔被踹得身子一歪,手掌撑在碎石地上,掌心扎出了几个细小的血点。
她没有喊疼,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踉跄着跑到那堆烧得过旺的篝火旁边,抄起地上的铁锹往火焰上拍土。
动作麻木而熟练,像是重复过无数次。
戴尔把头别过去了。莫拉莱斯太太把两个孩子的脸按在自己怀里,没有人说话。
卡罗尔灭了最后一簇火苗,青烟从焦黑的木炭上升起来,被夜风吹散。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肖恩面前,肩膀缩着,下巴几乎贴到了锁骨上,像是要把自己折成一个更小的靶子。
“对不起,肖恩,我向你道歉。”
她的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种让人难受的讨好,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个笑,那笑容不是给肖恩的,是给旁边所有人的,像是在说“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很好,一切正常”。
“艾德他不是有心的。”
“卡罗尔。”
肖恩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得颧骨突出的女人,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掌上那几个渗血的针眼大的伤口。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这与你无关。”
然后他从卡罗尔身边走过去,一直走到艾德面前,近到两个人的肚子几乎要撞在一起。
肖恩比艾德高,他微微俯下身,用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的、被刻意压制的愤怒直视着艾德的眼睛。
“谢谢合作!”
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枪膛里弹出来的弹壳,滚烫干脆,砸在地上还在冒烟。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干脆的嘎吱声,一步一步,像是用脚步声给这段对话画上了一个硬邦邦的句号。
营地短暂地安静了几秒,然后人们开始假装忙自己的事。
戴尔重新擦撬棍,莫拉莱斯去给孩子们盖毯子,几个人散开了。
艾德站在原地,看着肖恩走远的背影,鼻翼翕张,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链子拴住的牲口。他等到确认肖恩不会再回头,才缓缓转过身,走向卡罗尔。
他的步子不快。这比跑过来更可怕。
卡罗尔正在收拾灭火用的铁锹,感觉到身后一个沉重的阴影压过来,手指一颤,铁锹柄从掌心里滑出去,当啷一声倒在碎石地上。
“多嘴多舌的贱货。”
艾德的声音是阴冷的,不是那种暴怒的咆哮,而是一种压低了嗓子、只在两个人之间传递的私密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