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采石场的岩壁把火光拢在中间,像一个巨大的、粗糙的碗,盛着一小簇跳动的橘黄色火焰。
白天那些晒得发白的灰岩此刻被火光染成了暖色调,影子在岩壁上摇晃,像一群沉默的观众围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团聚。
马绍东坐在篝火旁,手里掰着一根枯树枝,把它折成一小段一小段丢进火里。
火星溅起来,被热气托着往上飘,飘不到岩壁顶端就灭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艾米,火光映在她金色的马尾上,头发像是被镀了一层流动的铜,然后开口了。
“对了,是哪个善良的妹子在电台里告诉我们来这儿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笑,不夸张但足够真。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里客客气气的假笑,而是劫后余生之后,终于有机会当面道谢时才会露出的那种笑。
艾米从戴尔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朝他走了两步。
她走路的姿势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轻快,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笑容照得忽明忽暗。
“是我接的无线电,跟你们对话的。”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比一般人快半拍,像怕话说不完就会被什么打断似的。
马绍东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折到一半的枯枝搁在膝盖上,双手抱拳,冲她做了一个郑重其事的、带着龙国江湖气的动作。
“多谢多谢,多谢美女救我们一命。”
火星在他身后噼啪炸了一下,像是给这句话配了一个俏皮的惊叹号。
艾米被他这个动作逗得一愣,然后脸在火光下不太明显地红了。
不明显,但她别了一下耳边碎发的动作出卖了她。
“我也没做什么,万幸你们听到了我的回复。”
她说完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平淡了,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眼前这个龙国男人,帅气但不扎眼;
说话风趣,但不轻浮;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是见过足够多的风浪之后才养成的从容。艾米在这个营地里待了快一个月,每天看到的都是莫拉莱斯太太的愁容、戴尔的白胡子、艾德的臭脸和肖恩紧绷的下颌线。
忽然出现一个会笑着抱拳说“多谢美女”的人,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一堆旧报纸里翻到了一页彩色的广告。
她对他有了些好感。不多,但像篝火边缘那一小撮还没烧起来的干草,已经有了温度。
夜深了。
篝火小了一圈,火焰不再嚣张地往上窜,而是伏在炭堆上安静地舔舐着最后几根木头。
众人围坐在火边,戴尔在擦拭撬棍上的污渍,卡罗尔在帮洛莉缝一件卡尔的旧衬衫,肖恩握着酒瓶没怎么喝,莫拉莱斯家的两个孩子已经枕在母亲的腿上睡着了。
瑞克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卡尔躺在他腿上,小小的脑袋枕着父亲的膝盖,金色的卷发在火光里像一堆揉散了的麦穗。
瑞克看着火焰,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光,嘴唇抿了很久才张开。
“无所适从。”